第26章
这些东西,在法律意义上确实弄不死他,凑在一起够写成举报信了,足够让那所百年名校的委员会,不得不坐下来,认认真真地开一个会。
“行吧行吧,”周凛摆摆手,识趣地把话题岔开,“不说他了,晦气,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过完年初五就走。”陈濯说,“把我妈接去A市,有个艺术学校想返聘她去上课。”
“哦?阿姨要回去教舞蹈了?”
“嗯,闲不住。”陈濯往后靠在沙发背上,难得松快下来,“她一个人在这守着老房子,我也不放心。”
“也是。”周凛点点头,随口问,“那你家老房子呢?卖了?现在那片儿可是学区房,值老钱了。”
“留着吧。”
大年初三,陈濯陪着颜莹去叔叔家拜年。
客厅里,电视上重播着春晚,颜莹和婶婶凑在沙发上聊天,陈濯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听着。
“看这个,一禾发的朋友圈。”婶婶把手机递到颜莹面前,“一禾现在越长越有出息了,听说在国外拿了全额奖学金呢,他是不是马上要毕业了?”
陈濯瞟了一眼,是几张在滑雪场的照片,定位在瑞士的圣莫里兹。除了中间是一张跟同学的合照,剩下的清一色都是雪。
白茫茫的雪山,白茫茫的天。
四个年轻人站在雪地里,两女两男。陈一禾站在最右边,旁边是一个麦色皮肤的拉美裔男人。男人笑得非常灿烂,一条胳膊亲昵地搭在陈一禾的肩膀上,陈一禾则安静地注视着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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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禾头发都留这么长了。”婶婶感叹,又划到下一条朋友圈,照片里陈一禾扎了个低马尾,露出线条优越的侧脸,“男孩子怎么留这么长的头发,看着跟大姑娘似的。”
陈家护短的毛病是一脉相承的,颜莹立刻护犊子地说:“长头发怎么了?小禾长得好,跟明星似的,多有气质。”
陈濯轻笑了一声,开口解围:“婶婶,你这就不懂了,现在长发男可招小姑娘们喜欢了,是流行趋势。”
婶婶被逗乐了:“是是是,你们年轻人有个性,我们老古董不懂咯。小雨前几天也吵着要去烫头呢,拦都拦不住。”
话题被巧妙地岔开,陈濯坐不住了,借口去阳台抽烟,走出了客厅。
晚上回到老房子,陈濯躺回下铺,闭着眼,满脑子都是陈一禾和那个男生靠在一起的画面,根本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摸出烟点上。
烟灰缸摆在床头柜上,是很多年前的旧物件,边缘还沾着墨渍,是陈一禾学画画时不小心蹭上的。
一支接一支,很快,一包烟就见底了,窗外的天光渐渐泛白。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当年从贵州回来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陈一禾。其实临走前,陈一禾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我要走了。”
陈濯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保重。”
消息发出去,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下面跟着一行灰色小字:“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这三年,公司的业务扩张得飞快,从几十号人的小团队,滚雪球一样滚到了几百人的规模。陈濯几乎不给自己任何喘息的空隙,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工作上。
合伙人有次喝多了,开玩笑说他现在跟个陀螺似的,陀螺抽一鞭子转一圈,他不抽也自己转,都不知道图什么,这么玩命。
极端的投入换来了丰厚的回报,去年年底,公司顺利上市。敲钟那天,陈濯站在交易所的台子上,闪光灯亮成一片,媒体举着话筒堵在他面前问感言,他滴水不漏地说了几句场面话。
财富、地位、名声,一切世俗意义上的成功都如潮水般涌来,潮水退去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散场之后,他一个人坐进车里,翻到和陈一禾的对话框,一直往上滑,滑到很多年前的第一段聊天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