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陈濯笑着替他按住转盘,锅中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侧脸的轮廓。
婶婶踹了踹儿子的板凳腿,堂哥会意,连忙起身把正在捣蛋的毛毛带走,小孩扭着身子不愿意起来,被亲爹一把抄起来扛在肩上。
颜莹笑着拉了拉陈一禾:“怎么穿这么少出去,坐下吃饭了。”
陈一禾沉默着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低头去拿筷子。
陈濯感觉他情绪不太好,也没多想,这么大人了,总不会幼稚到因为座位被小孩坐了一下就生气。
桌上的长辈不多,又都比较通情达理,不爱聊那些假大空的话题,也不爱刨根问底打探隐私,基本上就是随意聊聊各自的生活,偶尔调侃几句,也不过界。
陈濯剥虾的动作非常熟练,随口说着:“之前朋友带我去试了一家私房菜馆,手艺不错,就是有点难订位……”
婶婶笑道:“你们年轻人就是会找吃的,我们天天在家凑合,没你们嘴刁。”
“哪能啊婶,家里的饭是最香的。”陈濯顺手把剥好的虾放到陈一禾碗里。
大家都笑了,叔叔也端起酒杯,说:“来,喝一个,今年都辛苦了。”
陈濯基本上是在主导这个饭局,他话不算多,但总能接住别人的话茬,顺便抛出几个有趣的话题。
陈一禾没怎么说话,偶尔有人问到他才回几句。
饭吃到一半,陈一禾的手机似乎响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拿筷子的手顿住了。
下一秒,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匆忙又生硬地说:“我先回去了,老师让我发个资料。”
当时陈濯正在和叔叔碰杯,全部人都愣住了。
婶婶关心地问:“这么急吗?吃完饭再弄不行?”
“来不及了。”陈一禾头也不抬,穿好鞋后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陈一禾虽然不喜欢在这种家庭聚会上多说话,但一直有礼貌,哪怕不想应付,也会等饭局接近尾声再找个合适的理由离开。
可今天……他明显是被什么刺激到了,连基本的礼节都顾不上。
陈濯看着陈一禾快步出了门,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他立刻放下筷子:“我去看看。”
颜莹朝他点了点头。
出门前,陈濯隐约听见颜莹在和婶婶说什么。
“小禾平时不这样的,应该真的有急事。”颜莹让大家继续吃饭,不用理会。
陈濯想,他妈好像有点太宠陈一禾了。
陈一禾是他们家领养的孩子,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颜莹心疼他,事无巨细地照顾,平时甚至比对亲生儿子还要细心百倍。
小时候,陈濯一直以为只是因为陈一禾长得好看,性格又乖,自然更讨大人喜欢,甚至有一段时间还为此争风吃醋。
随着年岁渐长,他其实隐约能察觉到,颜莹对陈一禾有些太小心翼翼了。
陈一禾来到他们家那年已经九岁了,一个四肢健全、智力正常,甚至长相漂亮的男孩,在福利院绝对是最抢手的。即使他那时候不会说话,也绝不可能整整九年都无人问津。
除夕夜的街头很空,几乎没有几个人,路灯亮着,铺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零星的车辆经过,轰隆隆地碾过空荡荡的马路。
陈濯一路小跑着追出来,穿过小区大门,看见陈一禾站在不远处的红绿灯下,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孤零零的。
他走得很急,连外套都没拉好,衣摆随着风轻轻晃动,整个人像是一根被绳子拽着的风筝,随时都可能飞远。
陈濯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在红灯倒数的最后几秒停在陈一禾身侧。
“不要像小孩一样,我是你哥,照顾不了你一辈子。”他开口,语气比想象中更冷一些。
陈一禾微微一怔,偏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不要你照顾,明天我就走了。”
“到底怎么了?”陈濯说,“跟哥说说。”
陈一禾没说话,眼睛直视前方的红绿灯,像是没听见一样。
陈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