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眼前是个年轻的医生,或许刚上班不久,身上没什么久居病院、于任何事都无关痛痒的冷淡气息,反而显得有几分脾气。他皱着眉,翻阅检查结果问我:“患者有脑膜瘤,并且已经引发了大面积水肿,很可能已影响肢体运动神经,才造成行动障碍,家属不知道吗?”
我张口解释:“我妈年前有晕倒过两次,也去做过检查,医生说可以观察。”
“哪个医生说的?”他冷脸问我。
我一时语塞,想不起这么说的几位都叫什么名字。但我哪记得清那么多名字?从回国到现在我咨询的医生两只手数不过来,只能大概记得几位比较靠谱的,跟我查询的资料文献说法较为一致。
他好像有些不耐烦,问我:“你什么学历?”
我愣了一下,“博士...在读...”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何意义,甚至觉得他在带着有色眼镜看我。难道我显得很无知?让人觉得我没读过什么书,没上过几天学?
年轻的医生并没有对此做出反应,像是没听到般、翻着病案告知我:“建议患者住院手术,这种情况已经很危险了,再下去可能导致运动神经失能,继而半瘫,都是有可能的,家属仔细考虑下,办住院手续跟我来。”
他说着转身,脚底生风好像很忙的样子。我抓住即将要走的人,“医生,可以占用您几分钟时间吗?”
我随他前往办公室,在人转身的瞬间瞄见铭牌信息:神经外科,主治医师,蒋阔。
办公室只有他一位医生,于是我试探性地问:“您是急诊的吗?还是神外的?”
他语气平淡,“神外,今天在这帮忙。”
我稍沉下气,将我的几个问题、暂时还没得到明确答复、或者答复结果千差万别的一应诉说:她的情况有没有可能不开颅,做放疗切除,这样伤害会不会比较小?愈后效果如何?如果手术,成功率有多少?有没有可能留下后遗症、以及复发的可能性?选择手术有没有推荐的医生?这方面理论成果一说、实操又是一说——我听同学提过,每个科室的专家主任都多了去,但能做手术、做的好的没几个,这得好好挑。
名叫蒋阔的医生还算耐心,与他面上的冷漠不同,逐一解答我的问题,言论持之有据。
他说照我母亲的情况伽马刀明显不适用,肿瘤较大,而且在关键部位,一刀很可能切不掉,如果打散又有可能复发,在更难以控制的区域,不推荐采用。
这与我了解到的情况一致,让我对这位年轻的医生多了几分信任。
关于第二个问题,他告诉我:手术成功率只是一个数字,不代表结果,即使技术成熟、每天做上百台的手术也有可能出现意外,叫我不要将其看的过重。
我理解他的说辞,跟之前听到的一致,几乎都差不多。
他给我推荐了几个医生,都是年轻的实践派,说可以从中考虑。
我很感激能得到这些信息,谢过医生,回到急诊病房。
这时母亲已经醒了,躺在床上眼睛一睁一合,好像还不适应天花板的刺眼光线。
我走到床边俯身,帮她遮住光亮。母亲的手指钻过被沿,动作很轻地握住我的手,“肖肖,你去哪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睁眼没看到我,很是心慌。
我回握住她的手,“去了趟医生办公室,了解下情况。”我欲言又止,思考是否该如实转达,医生交代需要住院的事实。
母亲问:“说什么了?我没事吧?应该...就是低血糖...”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一侧,看着有些心虚。
我轻捏她的掌心,“妈,这次晕倒...和前几次差不多...”我看着她的眼睛,尝试说服:“脑袋里的瘤子可能还是要做,我们先排个住院,再看具体方案好不好?”
我想以循序渐进的方式令她接受现实,先不说是要手术还是放疗。
可母亲却突然张口:“不要,我不要。”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