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她平时很好说话,可不知怎的这会儿却犟得要命,令我想起美清姨的说辞:“你妈可比我犟多了,你是没见过。”
我一时无言,也不能多说其他。护士过来检查了体征指标,将报告交给我,交代到神经外科办住院。
母亲牵着我的手,说她想回家,其他起码等到明天再说。
回去路上我们一路沉默,母亲似乎不想提起,跟我装傻充愣。
我只好作那坏人,率先打破沉默,告诉她:“爸今晚就回来,我们商量商量。”
母亲扭头问我:“商量什么?”
我不忍直接说出真相,今天那位年轻医生的说辞只是坚定了我的想法,要劝她做手术,否则一直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母亲大概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没再说话。
高架桥上车流拥堵,前面许是发生了车祸,半晌都没动静。我覆上母亲的手,抚摸她那略显粗糙的肌肤纹路,“妈...”
她似乎知道我要说什么,呼吸都变得沉重。
我调整语气跟她商量:“年后我们看看,找个靠谱的医生,把手术做了,你觉得怎么样?”
母亲手心一抖,我感觉得到,她在害怕。
于是我更用力地握紧,劝她说:“您还年轻,医生说恢复起来不会那么吃力。等着好了,您和我爸还可以去美国找我,咱不是说好还要去夏威夷、阿拉斯加、还有很多地方玩吗?您得有个好身体才能付诸实践,是不是?”
母亲没对我的问题加以回应,只是呆呆望着窗外。此时前面的车流开始挪动,我松开她的手,重新扶上方向盘。
凝重气氛在车厢内挥之不去,我也不知如何倾诉这一刻我的恐惧:我当然也不想让她手术,不想承受失去她的风险,不想她受罪。可这些话说出口并不能改变母亲抗拒手术的现实,更会让她有所负担。
我将车驶入小区大门,母亲突然开口:“晚上等你爸回来,咱开个家庭会议,举手表决。”
我们家的事大多奉行这个原则:意见不一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林华胜同志踏着八点的钟声进家门,见我俩正坐在沙发上,一副等他回来的样子。
他连衣服都没换,冒着被我妈骂的风险,坐下跟我一起。
我主持会议,通报今日情况:张美兰同志晕倒在西餐厅门口,被送往医院,值班医生建议尽早手术。
她提出异议:“那值班医生那么年轻,估计就是个实习生,他说的话哪有那些专家主任牢靠?”
我承认这是她的论据之一,站得住脚。可如今医患关系紧张,医疗环境远没有那么和谐,很多医生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也是人之常情。加上母亲的情况手术难度大,不是每个医生都做的了、也接得住的,自然会有选择性的交代。
我跟她详细说明了这段时间探访各位专家、主任得到的说辞,以及查询文献资料得出的结论,希望她能够有所触动。
母亲面色犹豫,迟疑不决。
一旁的父亲也没有说话,我知道,他俩都还抱着侥幸心理。
于是我蹲到沙发跟前,握住她的手:“妈...”张美兰同志抬头看我,眼中满是不安。我恳求她:“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我还想让你多陪我几年,要是真如医生所说,这么下去情况恶化,想治都治不好,我怎么办?我爸怎么办?”
“...”
迎接这段质问的是长久的沉默,我看着母亲落泪,于心不忍,将她拢进怀里。
张美兰同志的身形很小,只有一米五多,便显得我这一米七八的个子分外高大,能将其包裹的严严实实。
她拍着我的后背,“都听你的,妈妈都听你的...”
眼下没有再进行举手表决的必要,林华胜说:“我也支持你妈做手术,咱要相信儿子,他肯定不会害你。”
这是我从他那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