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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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落,她来之后,连院子里的花都活过来了。

    祝国强和她结婚了,没有婚礼,简单操办。

    还有给儿子的一句宣告:“你有妈妈了。”

    祝安对这场婚姻的评价是:效率很高。一个缺女主人,一个缺饭碗,民政局都不用去,在院子里摆了两桌酒就算礼成。

    但许梅很幸福,每天在后院泼水,既压浮灰,也能凉快,她爱哼歌,一句“雨来了,稻子长大了,我的孩子也长大了”反复地唱。

    她对歌里的稻子很是向往,对很多外面的事情充满好奇。祝安从学校回来,会给她看书里的照片,讲学校的功课。

    “一撇一捺支撑,是人。”

    “像你跟阿愿。”大人总是说:“你们会是对方的手和头脑,肩膀和腿脚。”

    祝安觉得这个比喻不好。手和头脑有时候会吵架,肩膀和腿脚也经常不配合。但他没有说出来。

    许梅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脸上满溢温情,说弟弟在睡觉,三个月他才会醒……祝安继续练字,“人”字戳破了纸。

    人字,多可怕,两个笔画谁离开谁都活不了。

    祝安讨厌弟弟。

    许梅难产了。

    手术室外祝安的手很湿,有血……也许还有羊水。味道让他想到家旁边的肉摊,钩子上挂着的东西就是这个味道。

    指甲缝里有红色的痕迹,怎么也擦不掉,后来祝安自己吮净了手指,滋味永生不忘。

    大人说得不对,兄弟不是互相支撑。

    兄弟是互相吸水吸血、争命和爱。

    许梅变得虚弱,脸垮了,成天掉头发,身上总有一股尿臊味,到后来,常常躺在床上。但许愿慢慢长大,开始说话。

    它吐出的第一个清晰的字音是“ge”,父母说这是在喊哥哥,祝安认为这是在咯咯地笑。他讨厌弟弟,厌恶停不下的尖锐的笑声。

    祝安比许愿大三岁,但青春期的他跟许愿一样的幼稚、没脑子,会为了父母的关注打闹,也会因为许愿的挑衅而冲动。

    这些不值一提,总而言之,结局大家都知道:父母死了,观众没了,他们在灵堂打起来了。

    祝安感谢灵堂,那场火化让他明白,只要过程有条不紊——尸体烧成灰,衣服投进炉子,和尚念经超度活人,最后抱骨灰盒回家——没有任何事值得他害怕。

    秩序最重要,稳定最重要。

    死亡也可以成为一道流水线,输入原材料,输出成品,中间环节可控。他后来对一切不可控的事物都保持警惕,包括希望。

    父母死后家里一切事项经过祝安的手,他记得那一年的每一幕,生活很有戏剧性,以至于到现在祝安都对小说、戏剧等等敬而远之。

    他的娱乐就是沉默,思考,看书。

    大人意外去世之后,生活不算太艰难,毕竟保险柜里还有几沓现金,遗产里还有厂子的股份,经理体恤他和许愿,每季度就分红一次。

    让祝安犯过难的就三件事。一件是抢着做监护人的亲戚。

    瓦城没有法院,遗产大多由族群自己分配,监护人同理。

    祝国强的堂弟在边境开了间杂货铺,走私香烟,他先搬进祝家劝说。接着,许梅在云南的哥哥也动了心思。再然后,是祝国强的姐姐、祝二姑。

    她是个好人。

    不要厂子,只想把侄子带走。“不能让我们家的根栽在这种地方。”

    二姑对缅北的印象全来自新闻,战乱、毒//品、诈骗。果然,第一次来就是给弟弟收尸。

    她性格最温柔,所住的小旅馆被三次撬门后,留下电话号码后不得不回国。她还有自己的女儿。

    祝安再度失去了母亲。

    和二姑聊天的时候,许愿就缩在角落,头埋腿里,表面在睡觉,实际眼睛在偷往外瞟。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消失,他才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蝴蝶飞走了,她会有自己绚烂的生活,苍蝇住进祝家,掌控生杀大权。

    他们态度和蔼,语气可亲,只是……只给饭,不给水。就这样过了三天。

    祝安跟许愿不敢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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