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的忧虑和怀疑摆在脸上,祝安放下酒,擦手,忽然开始脱外套,接着是衬衣……
动作有些慢,仿佛是在剥掉自己身上一层皮。
祝安朝我走过来,瞳孔比平常扩大一些,就像酒劲上来蒙了层雾。说的话也很像发酒疯:“刚发现,你长得挺面善。”
我:“我不举,有痔疮。”
祝安:“啧。”
他脱了衬衫里边还有一件背心,露出来的手臂体脂率相当低,具体描述,一巴掌大概能攮死两个我。
第一个我是吓死的,第二个我是被打死的。
好在我没挨打,被打死的另有其人。
祝安直接越过我,走到卫生间。门开了,地上红得扎眼,往上看,一个被绑住、还被塞住嘴的人在蛄蛹。厕所门隔音很好,水声遮掩下,我一点没听见。
这是被打得变形的大坤,挣扎的时候身上还往外喷血。
难怪祝安要脱外套,是怕血溅到身上啊……
“不是我打的,”祝安安慰呆傻的我,“我动手他活不过今晚。”
那就是许愿打的。
“……别杀人。”好半天我才找回声音。“别脏你的手。”
祝安的眼睛动了动,他应该是想说些什么的,需要组织语言才能出口的话。但最后他只是朝我笑了笑,“好。”
我一言不出,犹豫几秒,拉住祝安手臂,在他出来后,拉紧卫生间的门,把血跟惨叫都关在另一边。
“跟我一起走。”我说,急促,焦躁,又充满希望,“我在国内有门路,可以弄到户口——我们一起回国!”
我有个屁的户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祝安藏在我家。
我以为祝安至少也该惊讶。
祝安今天第三次拿纸巾擦手指,依旧像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擦完手指,继续擦背心上沾上的血点,如此平静,如此习以为常。
他把衬衫披在身上,虽然,我还是能看见手肘半圈崭新的咬痕。
他没说话,但我听见了,他在说他不会走。
我问:“许愿突然说要放我,是你的意思吗?”
祝安没否认。
“我想再跟你聊聊天,这种时间很难得。”我没头没尾问:“你能打过许愿吗?”
祝安告诉我:“以前没问题,这几年不确定。”
我最后问:“这几年,是许愿在逼你吗?”
“许愿是怎么跟你说我的?”
直到祝安冰凉的手按到我的肩膀,蹭到我的侧颈,我才如梦方醒,因为早有准备,顺利地把许愿讲的故事原样说出来。
但还是有些颠三倒四,过程中祝安没有催促也没有纠正,就像一个纯粹的局外人,听着纯粹的故事。
最后祝安的笑变得无奈。
不是对我。他并没有在看我。
他越过我,看的是他那个顽劣的弟弟。
我急迫地说我自己的猜想:“我知道,许愿篡改或者隐瞒了很多细节,他说的幸福家庭,对你来说未必。”
“如果幸福只是他一个人的,是他从你身上抢来的,你……”
何必陪他继续?
祝安说:“你站的这块地,以前属于我们的父亲。”
空调很应景地吹,吹过我手上啤酒罐的拉环,手指冷得要冻住。
“还剩最后一罐了。”祝安说:“这样,我给你讲个新故事,用来下酒。”
他说都是醉话,你可别太当真。
啤酒罐铝皮上全是我的指纹,潮湿的,凌乱的。但我的另一只手还算平稳,那里边抓着一只录音笔。
我把它拢进袖口,遮住了闪烁的红光。
如果我能出去,这份录音不仅是素材,也是向国家证明祝安帮过我的证据。
……
十分钟后,我听完了祝安的故事。
祝安确实是中国人,我的同胞。
我知道,这份录音永远不可能面世了——如果我想要祝安活着回家。
第7章 平安(上)
祝安和许愿是重组家庭里的兄弟。
母亲许梅,原本是父亲祝国强招来照顾儿子的保姆。许梅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