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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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喝,不干净。

    家里就剩藏的半壶水,第三天晚上,祝安从床板底摸出塑料壶,拎起来很轻,晃一晃,听不见声音。

    水闷在壶里太久,有一股塑料味,但流过喉咙的时候,祝安感觉到食道在贪婪地收缩。他喝完,才给许愿。

    就这样,一壶水来回传递,每一次交接都比上一次更沉默。

    祝安把空壶放在他们之间的地上,如果分着喝,一人最多还能痛快一口。他看许愿,许愿也在看他。

    祝安摸出一枚硬币。“你正我反。”受过的教育让他尚存良知,给了许愿一线生机。

    许愿直接把壶推给了祝安。

    他说哥,你别认命。

    这是许愿第一次正经喊哥,不是尖笑也不是嘲讽。他不是在谦让,只是为了活命——祝安是哥哥,更年长,更强大,也更可能活下来、再带他们出去的人,所以许愿把水给他。

    祝安想起来了,“我去找政府。”祝家在当地办厂,年年都请人吃饭,这层关系大概有用吧。祝安的声音哑到刮耳朵,他贴近许愿,一字一字地说:“等我。别哭。”

    他只是觉得,哭会浪费水。

    许愿眼睛表面覆盖一层那层水膜,眼神闪动,祝安分不清那是怀疑,是恐惧抑或悲伤,他用手挡住许愿的眼睛,虎口蹭走了男孩脸上的灰。

    祝安撞开被从外拦上的门,他扑出去,找到政府,政府把亲戚撵走了。

    接了最后一口水,祝安开始为两个人的命负责。

    以后哥哥有的,弟弟也要有;哥哥没有的,弟弟替他有。就这么简单。

    一切的前提是钱。

    祝安十三岁的生日礼物是半壶水。喝干净水,他爬出去,找到政府,政府又把亲戚撵走。

    祝安不再去学校,卖了家里很多书,只留许愿的课本,还有自己要用的数学和财务书。白天押许愿去上学,回家自学,下午接许愿回来,抽查完他,晚上看厂里的账本跟合同。

    爸妈死之后,他没有回去过厂子,因为怕。

    ——皮卡翻下沟的那条路,根本不是祝国强惯常会走的路。他是老手了,绝不会往不熟的地界去。

    祝安害怕意外,厌恶意外,他决定等,等待下一个端倪出现。

    等待是一种慢性精神病,症状为失眠和偏执,他不跟许愿商量,凭户主身份决定了许愿的一切。许愿听话地接受了祝安所有无视。

    这一年末,祝安等的端倪出现,同时带来让他为难的第二件事。

    ——一家外地公司想要买下厂房,接管租地。

    它对外的称呼是瑞利科技集团,但在几年后,它有一个更通俗的名字:诈骗园区。

    一场意外的火灾后,厂子里值夜班的工人死了三个,警察象征性地调查一番,定性为厨房电路短路,火花跟热油撞到一起。

    这是一个明亮如昼的夜晚。

    厂子离瓦城有一段距离,本来火情不该这毛衣被发现,但好巧不巧,瓦城每晚十点就全城断电,大多数人只用蜡烛,怕电引来劫匪。

    因为火太亮,有路人摸了过去,发现火情,仓促报警。祝安至今不知道这位路人是好心人,还是路过的歹人。或许都是吧,不必分出黑白。

    哪怕厂子被烧,祝安也没有贸然过去,警察通知他后,他先电话联系经理,全部被拒接。

    出了命案,工人要赔偿、厂子要重新装修,这是一大笔钱。缓不过来、运转不下去,就只能低价转手或宣告破产。

    问题是祝安缓不过来。

    厂子被烧后,政府催他跟科技公司签合同,连房带地打包转让,祝安不出面、不拒绝也不答应。

    一通电话打到许愿的学校,要找许愿。据老师说,那人说了一声“我是你哥的朋友”,就开始笑。

    第二天,祝安弃权厂房的表决会,其余小股东高票同意转让厂房,工人全被解雇,当天下午就有人陆陆续续搬了进去。

    祝安跟许愿都在家里,他给弟弟办了停课,一个月。

    清点下来,家里的现钱还剩十二万,厂子就是最大的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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