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28章 一曲谢幕的乐章(1)
亚历山大·柯尔特曾无数次幻想过,回到克劳斯上尉的身边会是一切故事的结局。
这份目标也许太过明确,也太过异想天开,他从未想过人生并不是一场可以降下帷幕的戏剧演出。当英雄凯歌,一切尘埃落定,没有人举起全剧终的牌子,观众们仍安静地坐着,英雄提着剑,茫然地面对剧本下的空白。
对于这份未曾料到的迷茫,柯尔特沉思良久,最终他将其归咎于自己早习惯了失望,所以不再相信命运递出的休战协议。
柯尔特在街角遇见克劳斯·舒曼上尉,以为自己的脑子终于出了问题。
他刚从码头上回来,手里抱着一箱子旧棉衣,那些衣服经历太久的漂泊,又或者是在船舱里不见阳光,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儿。柯尔特的脚比他的大脑先停了下来,他就那么呆呆地站着,眼睛一下一下地眨。他的目光落在对方同样呆滞、疑惑的脸上,上尉同样在回看着他,就好像两个连环画里的机器人,他们试图在庞大的数据海中读取有关对方的信息。
“克劳斯。”他听见自己说。
亚历山大·柯尔特中尉从未觉得自己的腿脚如此陌生,他试图抬起左腿,右脚却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好像第一天学会控制这两条腿,麻木的感觉从双手和双脚传来,柯尔特感觉他的肢体和感情都慢慢地消失了,全身上下只有心脏还在疯了似的跳动。几步之后他被自己绊倒在地上,箱子咕噜噜滚出去老远,这动静吸引了一些人的注目,他像没看见一样再一次爬了起来。
他确实没看见,他什么也看不见了。正如长时间航行在船上的水手一样,他下了岸却喝醉了酒似的忘记了走路,柯尔特想他应该还忘记了很多人类的本能行为。他的耳朵听不见了,舌头堵在口中,他感知不到寒冷或炎热,疲惫或兴奋,他的视线缩聚成很小很小的一个小点,像黑暗中一盏小小的聚光灯,而克劳斯·舒曼上尉此刻正站在那灯光底下,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望向他。
“克劳斯。”他自己的声音再一次说。
柯尔特不知道走过那路口花了他多少时间,他的指尖触到对方被浪头浇湿,又冻得硬邦邦的外衣,发现感官慢慢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面。布料粗糙,冰冷,克劳斯上尉的眼睛依旧凝视着他,柯尔特渐渐听见轮船的汽笛,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聚光灯慢慢扩散开,他发觉自己正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
“亚历克斯!”
有泪水忽然从他的眼眶跌落而出,柯尔特感到吃惊,那汹涌的感情太过强烈,他竟一时奇怪自己为何落泪。克劳斯伸出左手把他紧紧搂在了怀里,柯尔特被那个拥抱挤压地无法呼吸,他伸出手,却将自己向那胸口压地更紧,更深,好像就此溺死也心甘情愿。
克劳斯上尉的衣服带着海水的咸味儿,与嗅觉一起回归的是一阵巨大的悲伤。那或许也算不上悲伤,柯尔特想,只是海啸来临前的潮水褪去片刻,又以数百数千倍的力量猛地冲击回来,那冲击的力量太过强大,他后知后觉才感受到疼痛。
哪怕这一切都是幻觉,哪怕此刻有一千把步枪指着他的头颅。柯尔特在泪水中发誓,他也不要从那个怀抱中离开,一秒也不行,他宁愿就这样死去。
亚历山大·柯尔特把头埋在年长者的肩膀上,像个孩子一样痛哭失声。
剧本里应该到此结束,可惜生活不会在高潮时退场,与上尉重新相处变得有些艰难,那是柯尔特始料未及的一件事情。
克劳斯·舒曼上尉搬进了他的那间小阁楼。那里曾经作为储物间使用了几乎上百年,横梁的木头已有几道裂痕,墙上还留着弹孔,夜里呵气成冰。阁楼的屋顶陡然倾斜着,只有在屋子的中间能直起身子,下雨的时候,偶尔有雨滴在某处形成一小片瀑布。罗然斯基姆牧师照例为克劳斯准备了冬衣,上尉用一个手提箱就带来了他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