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家当，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个幸运的罐头，捐出了入住此间陋室的房租。
柯尔特感觉到痛苦，始于克劳斯落在他的后背上的目光。
曾几何时，年轻的下士总把那当做一种不敢回看的奖励。周末的天空晴朗，天气不冷不热，亚历山大·柯尔特下士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挽起到手肘的位置。他把沾着泡沫的毛巾从水桶里捞出，面前的黑色汽车已经被擦得锃亮，他感受到那温热的目光触及他的手臂，脖颈，发梢，下士死死低着头，掩饰他红得发烫的耳根。
克劳斯从不是一个健谈的人，在军官办公室的时候，常常是柯尔特滔滔不绝，而上尉只是含笑静静望着他。年长者的目光里总有说不清的内容，彼时的羞怯让柯尔特不敢回应，如今那目光同样轻柔地落在他身上的每一道缝隙中，柯尔特只觉得刺痛。
尽管如此，他伪装地十分自信，可惜自他踏入第七战俘营的那一天起，亚历山大·柯尔特就该知道他不是个有天赋的演员。
教会施舍的燕麦粥让他想起战俘营的糊糊，每一次进食都像是一种折磨，但柯尔特从未表露出来任何异常。他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大口吞下那些稀粥，有时候他甚至会跟克劳斯开玩笑，说英国人同样占领了这里的饮食习惯。然而每当他庆幸自己已蒙混过关，悄悄抬起头，上尉的目光都像一把刀，划破他自欺欺人的围布。
夜晚的阁楼总是吵闹，有老鼠在木梁中来回攀爬，柯尔特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他留给克劳斯上尉一个熟睡的背影，棉衣底下，冷汗却已把他的衬衫全都浸透了。柯尔特感觉到身后的人伸出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而他选择紧闭着眼睛，说服自己当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他自我厌恶，他也应该自我厌恶，中尉悲哀地想，他曾无数次企盼的身影就在他的后方，而他如今甚至没有回头的勇气。
可是克劳斯·舒曼的目光落在他带着疤痕的左手上，带着歉意，柯尔特几乎无法承受，上尉不曾说出口的愧疚比烈火更灼烧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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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的风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几滴雨落下来的时候，柯尔特还盘算着再去码头一趟。克劳斯上尉抱着一摞毯子站在防空洞的门口，他看了看天空，拧起眉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年轻人在心中长舒一口气，加快了脚步向外面疾步离开。
乌云簇拥着乌云，有风带着豆大的雨滴在街上横冲直撞，一些树枝和垃圾被卷起又抛下，随意地扔在路边。柯尔特没来得及后悔，一道闪电划过，雷声震耳欲聋，暴雨倾盆泼洒下来，把他淋了个湿透。如今怎样都是进退两难，柯尔特举起手臂挡在眼睛上面，他的身体已恢复大半，却依然虚弱，如果为此闹出一场大病才是得不偿失。
红十字会的物资不见踪影，大雨把人群赶走了，码头上此刻空无一人。他站在岸边，四下望了望，心想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在这么大的雨里跑出来，柯尔特感到一阵懊悔。他转身想要回去，忽然隐隐约约看见一个身影。
“克劳斯？”他喊道，雨声把他的话吞没了，“你怎么来了？我这就要回……”
刀刃挥下，他的话被切断了。
伊万·谢尔盖维奇·格罗莫夫少校站在模糊不清的雨幕的雨幕中，身穿厚重的大衣，脚踩黑色的马靴，他的面孔在雨水和那巨大的帽檐下面分辨不清，柯尔特只看见那把托卡列夫静静地握在他的手中。少校阴魂不散，如影随形，他从一个又一个夜晚的梦中寻来，又在哪个角落融入成一片阴影。
柯尔特不自觉地后退，恐惧让他寸步难行，有几次他也在某个瞬间瞥见那双灰色的眼睛，只是对方的身影总是一闪而过，消失在他的念头之中。柯尔特眨了眨眼睛，他试图搞明白面前的人究竟是现实还是自己的臆想，可这一次那幻象没有消失。
托卡列夫被缓缓举起，柯尔特听见有一阵雷声，然后感觉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对方维持着射击的动作，好像一个定格了的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