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头顶上面。有士兵站在人群前面,他们手里握着的步枪好像看不见的铁丝网,克劳斯的右手袖子被卡在人群之中,人群推搡,他无法脱身,几乎要倒在无数靴子之下。

    “你,你,还有你。”英国人的指尖在人群中跳动着,被选中的人奋力挣脱出来,形成一小滩新的泥潭。

    克劳斯抬起头,他的目光与英国人交汇,对方的眼神在他刻满风霜痕迹的脸上迟疑了片刻,之后那根代表幸运的手指轻轻朝他的方向轻点了一下,他如蒙大赦。

    亚历山大·柯尔特觉得今天有些不同寻常。

    他从阁楼醒来,用瓷盆洗了手和脸,他的那身大衣还是海伦娜·罗然斯卡医生从村子里给他弄来的,如今那些磨损和污渍全都成了衣服图案的一部分。柯尔特把红色的十字袖标戴在胳膊上,他听见教堂的钟声在古旧的建筑内嗡嗡回响。

    罗然斯卡医生曾有一个大家族,如今她的七个兄弟姐妹里只剩下了她最的小弟弟,小罗然斯基子承父业,成为了一名牧师,柯尔特相信就算没有那封信,对方依然会为他敞开大门。或许命运总会给每个失落的灵魂找到出路,他在教会里帮忙照顾病人,为防空洞里聚集的难民分发燕麦粥,他左臂上醒目的标志每日在人群之间穿梭着,柯尔特回想罗然斯基牧师的眼神,他感谢那张袖标给了他不被审查的特权,更感谢它带来的赎罪的机会。

    教堂在日光下展露出斑驳的伤痕,火药熏黑了石砌的墙壁,钟楼刚刚修复过,还挂着半边的脚手架。柯尔特迈进那座建筑的时候,一些志愿者和难民也聚在门口向里张望,英国人背着枪指挥着搬运行动,柯尔特下意识低下了头。

    教堂从前些日子起就变得有些热闹,英国人在准备复活节的庆祝活动,一些木质的长条座椅被挪开了,教堂中央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舞台。

    柯尔特在英语和德语夹杂的对话中勉强辨认出了一些词,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英国人像轰麻雀一样驱散开围观的人群,柯尔特在向后冲退的人流中踉踉跄跄,他昂起头,看见三个金色的轮子,再往上,黑色的琴身气派地立在布道台的前方,琴盖打开,每一根琴弦都在日辉中闪闪发光。

    一台崭新的、完好的施坦威造三角大钢琴。

    教堂里的一半穹顶仍未被修复完好,残碎的阳光洒漏下来,让那精致的乐器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那样的钢琴值得一双干净的手去演奏,亚历山大·柯尔特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愿望。他的心无端地狂跳,有什么声音在他耳边回响,恍然间好像身后残缺的管风琴都在一瞬间一齐发出轰鸣。那怪异的感觉从早上醒来时就笼罩着他,终于在此刻汇聚成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冲动。

    那是上帝的指引?或是谁要他去做什么?那架神圣的钢琴安静伫立在前方,他只觉得有一双手在用力推着他。

    人群还在向后退,向后退,像潮汐中慢慢消退的海水,向着大海深处流去。柯尔特在这水流中拔动双腿,想要拖延时间,好从中解读出一点蛛丝马迹。可他的大脑一片混沌,根本也无从去思考,他面对着命运的暗示,像个迷了路的孩子,只有那双看不见的大手仍在推着他。

    身后传来一阵嘈杂,英国人给搬运工们发放了军用罐头,一双双手在空中挥舞着,争抢从空中落下的宝藏。

    正如克劳斯·舒曼上尉所不知,命运乐得玩弄人心。1942年柯尔特在柏林与克劳斯上尉分别,1947年他们身处汉堡的同一条街道。两条弧线在某一点相交,柯尔特只需要一个转身,一次回头,他就会发现那暗藏在他身后的礼物。若他不转身,不回头,错过的就永远错过了,即使他此后付出一生去寻找。

    上帝搭好了戏台,堆叠意象,塑造出一个完美的重逢场景。你以为主角们正踏向舞台的中央,于是屏息以待,可他躲在角落中窥探,然后手指轻轻一拨。

    亚历山大·柯尔特没有回头。

    三个星期之后,平平无奇的一天,他手里抱着一箱捐赠衣物,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