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跟着村子里的篷车去汉堡吧,那里有我的家人,他们看过信,会帮助你的。”海伦娜说,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柔,“这枚戒指去付给篷车司机的钱,我打听过,这是唯一的办法。”
“罗然斯卡医生,我不能。”柯尔特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我欠的债已经太多了,我实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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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傻话。”医生笑了,把东西全都塞进他的手中,“我在等有一天我和我的家人团聚,这里就是最好的地方。而你,我的孩子,你得继续走下去。”
柯尔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被仔细封好的信,纸张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地址有些模糊,却也不难辨认。海伦娜的字迹娟秀,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信封的封面上,柯尔特的目光扫视下去,落在那个小小的寄信人名字上面——
海伦娜·罗然斯卡-列别杰娃
摩托车停在山腰处的林间,伊万·谢尔盖维奇少校的眼睛从帽檐下方望去,那道疤痕在眼角处变成了一片阴影,他看着一些烟从诊所的小房子上面飘出来,伸手举向阳光的位置。
一根金发躺在他的手心中央,亮闪闪的,风把它吹去空中,像一粒透明的雪花。
第27章 命运的十字路口(3)
克劳斯·舒曼不曾想过,命运有时嘲弄人生,如同把玩一只小鸟一样容易。
汉堡的初春仍然带着寒意,码头人声嘈杂,小雨湿淋淋地粘在脸上和身上,风吹过来的时候,有刀割般地疼痛。克劳斯在码头上找到了一份搬运工作,他英语说得不错,那算是个极大的加分项,英国人给了他一个类似工头的职位,他手底下有十几个小伙子,也有几个和他一般年纪。上尉讽刺地想,或许他真的有点领导天赋,在哪儿都能混个一官半职。
码头的工作并不是什么好差,工作时有时无,面包和工钱也是一样。战火把整个城市掀了个底朝天,炮弹落下来,所有的船舶熔成了一体,变成一只巨大的钢铁怪物。
克劳斯拖着空荡荡的右手,在这只怪物的遗骸上攀爬,他已不再年轻了,海风吹透他的薄大衣,吹进他的骨头里。每天夜里他拖着疲倦的身子,躺在那些死去了的船舶的肚子里,船身摇晃,他借着一点星光,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信。上尉的左手字如今与他右手写得一样干净漂亮,他咬着笔帽,神情专注,写满了一页又一页。白天的体力劳动让他精疲力尽,食物的匮乏又让他饥肠辘辘,但克劳斯像是打定主意这样一直写下去,他的钢笔在纸上刷刷滑动,直到水流扑打岸边的声音将他的意识带入昏沉的黑暗中去。
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克劳斯下意识地想。
这是个难得的艳阳天,港口的风还是很大,粼粼海面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远远望去成了一片透明的金色。海鸥在盘旋着,追着出海的货轮,风把一点浪头卷席起来,水雾密密地洒在脸上。
克劳斯抬起左手,日光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一些人聚集在码头处,人头攒动,灰色棉衣连成了一片。
挤去前排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上尉本来也没想当什么出头鸟,他凑上前只为看看到底出了什么大事,可一双双手从他身后推挤上来,人群像沼泽地的泥潭一样把他吸了进去。躯体相互挤压,克劳斯简直难以呼吸,他感觉自己也在融化,汇入这夹杂着汗臭和海水咸味儿的泥潭里。
一个英国人站在前面,身后是刚从船上卸下的大箱子,他涨红了脸盘,大声吼着什么,克劳斯在人群嘈杂声中勉强听出了招工的意思。
“送去圣米迦勒教堂。”英国人喊道,“每人五十马克,外加两个军用罐头!”
人们沸腾了,其实那人的口音太重,海风又把话吞没了一半,没几个人真正听懂了那诱人的条件。可人们一个赛着一个,高举着手臂,扯着嗓子呐喊,他们狂热地盯向英国人的手指,好像那红底黑字的纳粹党旗仍高高悬挂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