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秒，两秒，一分钟，还是一个小时？一整个早上？
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僵直而变得麻木，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但唯一的好处是柯尔特不再感到大腿钻心的疼痛。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他试图稳住呼吸，不去想西伯利亚的那些夜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抱歉，丽泽小姐，我知道这是您的隐私，但事涉嫌犯，我不得不查。”
柯尔特只觉得有人给了他当头一棒。
伊万·谢尔盖维奇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那片灰色在炉火照耀下显示出一种癫狂，苏联人的脸永远是那么冷酷无情，像是他生来就是一台机器，只有血和碎骨能让他运转下去。柯尔特感觉最后一丝氧气也从他的胸口中攫取而去了，他把手腕伸进嘴里，血液顺着他的犬齿滑进嘴里，尝起来是酸涩的铁锈味儿。他感觉自己正向海水深处下沉，下沉，下沉，然后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在模糊的视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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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盖维奇站在小屋子的中央，那个被当作护士站的房间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铁皮的衣橱立柜。他环视了一圈，动作很慢，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身上，少校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几乎让小护士打了个哆嗦。
“抱歉，女士们，我想那逃犯并不在这里。”他说道，“感谢配合。”
海伦娜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谢尔盖维奇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他的马靴离铁皮立柜越来越远，一步，两步……海伦娜·罗然斯卡医生数着那之间的距离，少校踏出屋门的前一秒，那双灰眼睛忽然死死盯住了她。
罗然斯卡医生的心脏停跳了一拍，那一瞬间好像死神的手指触到了她的额头，她几乎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丝恐惧，在她来得及开口之前，谢尔盖维奇拔出了手枪，转身朝铁皮立柜连射三枪。
砰——砰——砰——
丽泽发出了一声尖叫，小护士吓得腿一软昏死了过去，海伦娜扑上去抓住她的肩膀，眼睛却盯在谢尔盖维奇的身上。
铁皮柜子在子弹的力量下变形，敞开，一些瓶瓶罐罐和医用棉球从里面滚了出来。
“打扰了。”少校欠了欠身子，走出房间。
那辆三轮摩托车消失在视野中后，海伦娜才像是从噩梦中猛地惊醒，她踉跄着跑向丽泽的房间，腿脚简直已经不听使唤。她颤抖着去开另一扇柜门，不知是过度惊吓还是变形的铁皮使然，她废了好大力气才把那扇门从外面拽开。
柯尔特从小小的柜子里滚了出来，他浑身都湿透了，怕冷似的打着寒颤，海伦娜把他紧紧搂在怀里，柯尔特的手抓在她胳膊上，医生低下头，摸到了一手的血。
“你受伤了？”海伦娜立刻扶起了对方。
“我没事，他没打到我。”柯尔特说，他的嘴唇仍是青紫色，“他走了吗？”
“是的，已经没事了，他们到处都搜查过了，没发现什么破绽。等丽泽好一点，我去村子里打听一下，也许过几天就好了……”
柯尔特摇了摇头，他咬着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血顺着他的袖口滴在地上，像开出了一朵朵小花，“我得走，不然你们都会被连累，他一定会回来的。”
“可你能去哪儿？”海伦娜感觉眼泪在她的眼眶中积聚，攥在他胳膊上的手却松开了。柯尔特的身影因为泪水而模糊，和她记忆中的男孩们重叠。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她想，作为医生她应该禁止未康复的患者乱跑，但作为一个人，她无法开口，因为她做了与柯尔特一样的选择。
男人沉默着，双手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