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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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刀在他的发间游走，熟练而轻巧，罗然斯卡医生完成了最后一剪，她满意地退后了几步，欣赏她的大作。
柯尔特看上去精神了不少。原本散乱垂在额前的头发变短了，鬓角被修理整齐，颈后的头发也不再垂散开。年轻的患者有点无措，他不自然地握着拳头，迎接女士们满意的目光。时至今日他已经不习惯别人的温柔以待，那些关爱太过浓烈，他需要时间去适应，柯尔特的蓝眼睛在阳光下微微眯起，海伦娜想起汉堡波光粼粼的码头。
小护士丽泽红着脸把镜子拿过去，柯尔特左右看了看，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在柏林司令部的时候。
军容军纪是第一要务。他记得士官守则上这样写道。
“罗然斯卡医生，您剪得真好。”丽泽由衷赞叹。
“我以前常给……我儿子理发。”这句话似乎在她自己意识到之前就从嘴边溜了出去，海伦娜医生停顿了片刻，恢复了脸上的笑容，她望着柯尔特，“他和你的年纪差不多，只是总喜欢把头发留长些，不过那都是他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了。”
“您也有在找他吗？”柯尔特皱起眉头。
“不。”海伦娜斩钉截铁地说，她望着柯尔特，“没有我他会更好。”
柯尔特不再说话，他触摸到海伦娜话里的伤疤，又不知是否该去追问，只好再一次望着镜中的自己。小护士把他围在脖子上的床单解开了，露出不怎么合身的棉大衣。如今他的腿伤已经好了大半，有时候能够不用拄拐，慢慢走上几步，脸上和手上的伤口也只剩下淡淡的红痂。上天对亚历山大·柯尔特总是眷顾的，简直是另一种不公平。经历过这一切，他的美貌却没有丝毫被改变，只是他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那面孔竟然如此陌生。
陌生，或许是害怕，柯尔特担心上尉再见到他会露出惊讶或悲伤。那还不如叫他去死，柯尔特想，他乞求已久的自由向他张开了手，而他只低着头，不敢去估量一切的代价。
“看呀，罗然斯卡医生。”小护士忽然开口，把人们的思绪拉回了现实，“那闪光的东西是什么？”
树林间有一个光点在闪烁，层层密林拦住了大部分的视线，但依稀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在跳动着，顺着山坡的起伏慢慢移动。海伦娜拧起眉头，仰起脸努力向远处眺望，阳光晃得厉害，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她使劲儿看着，看着，然后瞬间瞪大了双眼。
“快走！”她朝柯尔特喊道。
“怎么了？”小护士瑟缩了一下，她从未见过罗然斯卡医生这样慌乱，哪怕先前柯尔特的血染红了整个手术台也没有。她的目光在医生和患者面前来回跳跃，结结巴巴地说道，“走……走去哪？”
是啊，走去哪儿？那光点移动地如此之快，说话间已经隐隐看出了轮廓，就算柯尔特有双好腿也跑不出多远。海伦娜感觉口干舌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丽泽，把柯尔特先生带去你的房间，躲到橱柜里去。做好之后回来找我，什么也别说，知道了吗？”
小护士像是吓呆了，她踟蹰着看着海伦娜，医生发出一声笞责，“现在就去！”她拽着柯尔特转身跑开。
三轮摩托车的噪音比它本身更先来到诊所门口，那轰轰作响的机器简直像头示威的野兽，德国制造的痕迹还留在上面，只是车身被新漆了一个大大的红星。一个苏联士兵下了车，立正站好，步枪紧紧贴在胸前，紧接着，一双锃亮的马靴从他后面伸出来，踏在湿漉漉的土地上。
“早上好，女士。”来人讲着极为生硬的德语，一道疤痕从眼角延伸出去，“我为追捕逃犯而来。”
“您好，您可以说俄语。”海伦娜·罗然斯卡仰起头，她极力逼迫自己直视那双灰色的眼睛，对方的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苏联人的眼神却锐利地如同一把刀子，“我丈夫是俄国人。”
“那样就轻松多了。”他点点头，“我是伊万·谢尔盖维奇·格罗莫夫少校。”
柯尔特蜷缩在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