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月光洒在白色的墙上,如此静谧,如此温柔。
柯尔特在昏沉的睡意中闭上眼睛,他看见海德堡初秋铺满落叶的街道,看见斯大林格勒无穷无尽的白雪。他看见他生命中美好的,丑陋的一切,然后他睁开眼睛,对上了谢尔盖维奇冷若冰霜的目光。
不……
少校站在墙角,一言不发,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脸上仍带着那种若有若无的微笑。柯尔特感觉他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静止,双手麻木,仿佛完全失去了知觉。他想逃跑,想攻击,他觉得床头的铁质输液架是个不错的防卫武器,可是那麻木从指尖蔓延到手臂,到肩膀,他一动也动不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有人用手扼住了他的胸口,他的喉咙,他拼命地吸气,再吸气,可是没有氧气涌进肺里,他就要被憋死了。
不!不!不!
“噢我的天啊!”小护士发出了一声惊呼,她冲到柯尔特的身边,伸出的手却停在了半空,“这是怎么了?罗然斯卡医生怎么说得来着?该死……”
谢尔盖维奇消失了,化作角落里盆栽植株的影子,柯尔特后知后觉听见自己快速的抽气声。他像个溺水的人一样使劲儿仰着脖子,身体一动不动,只有眼睛无助地睁大着,一些眼泪从他的脸颊上滚落下来。他想痛哭,想大喊大叫,可他既无表情,也没有反应,像一个不能动弹的机器人。他看见小护士焦急的神情,看见那只不敢触碰他的手,他看见墙上的钟表仍然在走着,咔哒咔哒,除此之外,只有心跳在胸口隆隆作响。
他要死了,一定是如此,他不曾对死亡的温柔领情,他从那些虚无缥缈的临终处决中挣脱了出来,现在死神震怒,下令夺去他体面安眠的权利。
他不要死,他不要死,可他也不再想活着,那黑暗将他抛掷在外,光明也对他关上了门房。柯尔特感觉那麻木有松动的迹象,就像缓慢退去的洪水。他试着弯曲一下手指,再弯另一根,他一点一点夺回了手的控制权,接着他用力抬起胳膊,一把握住了小护士的手掌。
那只手凉凉的,细软,少女的手心因为紧张而有些出汗。
柯尔特闭上眼睛,任由更多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他紧紧地拧着眉头,把嘴唇咬出了血,他们保持着这样握手的动作,直到柯尔特再也没有力气维持那只手臂。
“我……我去叫罗然斯卡医生。”丽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柯尔特听不到了,他已经跌入了又一个混乱的梦境。
有人从柏林的公寓里离开了,他手里提着一只箱子,脚踩在柔软的雪地上。穿越占领区的货运列车会在夜间悄悄经过,值班的士兵刚又喝了个大醉,正倚着枪打瞌睡。
那个背影穿越铁路,爬上缓慢开动的车厢,小小的行李箱子和地上的圆木堆放在一起,右边的袖子在攀爬时从口袋里掉落出来,空荡荡的,随着列车带起的风微微摇摆。他伸出左手,把那不听话的袖子重新塞了回去。
真安静,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土地。
第24章 八千万分之一的坟茔(3)
罗然斯卡医生的承诺并非一纸空谈,柯尔特的伤口恢复地很快。他的几处骨头断了,腿伤让他无法翻身,但那场寒流吹过去之后,他已经能够拄着拐杖,慢慢挪动着向前。他仍然沉默,大部分的时间里,柯尔特依旧只盯着那什么都没有的窗子,海伦娜无从猜测他究竟在看着什么,她可以在疼痛撕咬神经时为他注射吗啡,可心灵的阵痛没有药物能够缓解。
或许出门走走有助于病情恢复,小护士建议道,“我妈妈总这么说。”那听起来像一出免责声明。
海伦娜·罗然斯卡医生觉得这句话其实不无道理,她兴致勃勃地弄来了一些木板和两个自行车轱辘,发明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