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从此自由了，孩子。”海伦娜忍不住开玩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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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尔特试着往前滑动了几下，那轮椅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晃动着。
“噢上帝。”小护士双手合起放在胸前，“您确定这东西不会造成什么二次伤害？”
医生的脸上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海伦娜感觉她的心跟着变得年轻了起来，她望着歪歪扭扭向前滑动的轮椅，摸了摸小姑娘的辫子，“这小伙子需要去透透气，就当是医嘱。”
村子离诊所并不太远，海伦娜为柯尔特穿上大衣，用绒毯把他包裹起来，他们出门走了一会儿，碰见运送柴火的马车。柯尔特连人带椅子被架在柴堆上面，海伦娜不得不坐在他旁边，紧紧扶着那副山寨轮椅，免得在马车行进的抖动中散了架。
亚历山大·柯尔特坐在高高的柴堆上面，好像一个另类的国王，森林的云杉树和雪松渐渐从路边退去，他看到一些小房子，妇女和孩子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也许是村子太小也太偏僻，战火似乎没有波及到这片世外桃源。一些尖顶的小房子上有条纹装饰，马棚里的草料堆地也像小山那样高，他闻到某家燃起炉子飘来的淡淡烟熏味，马匹打了个喷嚏，国王的座椅猛地晃动了一下，海伦娜赶紧拉住了他，免得患者从柴火堆顶上一头滚下去。
“您对我这么好，我很感激。”柯尔特断断续续地说，颠簸让他的伤口有点疼，但他不想失去这个享受自由的机会。
罗然斯卡医生的脸带着明显的皱纹，她五十多岁，看上去却比实际年龄更老一些，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依然明亮，带着一点儿东欧味道。“不必向我道谢，孩子。”她笑起来，手掌轻轻覆在柯尔特的手背上面，温暖的感觉从一只手传到另一只手上面，柯尔特无端想起他的妈妈，“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病人，不知怎么，就像一面镜子，在你身上我总能看到自己。”
“我只是……”柯尔特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愧疚，“我太累了，罗然斯卡医生。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值得您这样付出。”
“实话说，我做的这一切，其实与你无关。”海伦娜的声音轻柔，很快被风吹散了，“1938年我被送去劳改营，逃出来时有很多人帮了我，我只想做上帝指引我应做的事情，我相信总有一天这场寒冬会过去。”
“放弃永远比坚持要容易得多。”她感觉柯尔特在自己的手心中颤抖，“不要走那条容易的捷径。”
村子里总是安静，柯尔特想念起柏林的早晨，他拎起水桶去院子里擦车，街上总有喇叭声，军队行进的踏步声，他撸起袖子回到屋子里面，德彪西的乐章混合着上尉用平底锅煎蛋的滋滋声。如今他的耳边只有咯哒咯哒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海伦娜医生去清点收到的药物，柯尔特被留在村子里的广场闲逛。与其说闲逛不如说是试图拯救他不断被卡住的轮子，半融化的积雪让他在泥泞中寸步难行，柯尔特用他还能动弹的手奋力转动轮椅，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只让自己转了半圈。好在他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小村子只有一条街和两侧低矮的楼房，一座小小的教堂兼具了驿站的作用。有人在院子里劈柴，孩子们本来在街上跑来跑去，现在那些游戏对他们失去了吸引力，因为柯尔特的轮椅表演似乎更新奇一些。
孩子们的目光里只有好奇，那让他感觉轻松。
柯尔特凝视着教堂，忽然望见好像有什么东西伫立在那建筑后面，他使劲儿转着轮子，把自己向前拖动了几步，之后他看清楚那是一排墓碑，就立在教堂的大门之后。
残破的土地像一道伤口出现在他的眼前，积雪已经融化了，露出光秃秃的草坪和东倒西歪的石头墓碑。那墓碑层层叠叠，零散却又似乎带着某种秩序，柯尔特像被某种魔法所吸引，他继续拖动轮椅，缓慢进入那小园子里。
教堂之后没有围栏，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