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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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今天从救济站领取的肥皂也放了进去，紧挨在一块深红色的腕表旁边。上尉的目光也落在那上面，他忍不住将它拾起，熟练地拧开旁边的表冠，上弦，他的拇指的指腹抚摸着表盘，腕表咔哒咔哒地走着，像在回应他似的。他费了很大的劲儿才让那东西没在一轮轮的检查中被搜刮了去，如今指针仍在走动着，一秒都没跑过时。
那是哪一个圣诞节？他眯起眼睛，好像那样就能让回忆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亚历山大·柯尔特下士穿着一身便服，那衣服实际上还是自己给他买的。新潮的羊毛大衣一直垂到膝盖的位置，带着点格纹的图案，脖子上一条灰色围巾，手上是鹿皮手套。他站在街上向克劳斯上尉挥动手臂，下士的笑容灿烂，倒映在百货商场的玻璃窗上。
集市，气球，木质的香肠小摊，云杉树上的圣诞星星闪着暖黄色的光。人们肩膀挨着肩膀，在摊贩和烤栗子的香味中穿梭，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整个城市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之中。
天色渐晚的时候他们的肚子里已经塞了太多的姜饼，上尉买了两个烧烤盘子，而柯尔特下士一口气喝了三杯热红酒，绯红的颜色攀上了年轻人的脸颊。克劳斯无奈地想，回程的路再让这家伙开车应该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好在地上的积雪不大，他们还能走回去。
“真想……”下士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人群和音乐之中。
“什么？”上尉凑上前去，他听见年轻人兴奋的声音，闻到酒精和肉桂，甚至还有衣领上一点淡淡的古龙水味。
“真想一辈子都留在柏林，每一天都是圣诞假期！”
柯尔特的呼吸弄得他的脸颊痒痒的，上尉看见他金色的睫毛，细嫩的肌肤，那双眼睛在雪光的映衬下蓝得像朵矢车菊。他没怎么多想，撤开身子的时候嘴唇轻轻掠过对方的脸颊，他感受到年轻人的话语和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了，克劳斯重新站直，挂着恶作剧得逞的微笑。
亚历山大·柯尔特下士的脸更红了，他攥着红酒杯子，嘴巴紧紧闭起，半句话噎回了他的肚子里，活像个害羞的少女。
“你还有很多的圣诞节，很多的假期，下士。”克劳斯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逗弄年轻下级绝不是军官手册上准许的内容，不过反正弗洛姆将军不在，没人来抓他们的军容军纪。
年轻人的心思总是写在脸上，柯尔特也红着脸，大笑了起来。那些摊子与摊子连起的灯条暖光给他整个人勾勒了一层金边，这下换克劳斯看得有些失态。也许在没有战争的年代，柯尔特下士可以去当个明星模特什么的，上尉满意地欣赏着眼前的人，他的圣诞礼物选得极为成功，又或者其实以柯尔特的这张脸，无论穿什么衣服都会像刚从巴黎的时尚沙龙里走出来的一样。
“我也有礼物送您。”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递到克劳斯面前，“圣诞快乐，我的长官。”
一只深红色的腕表静静地躺在丝绒盒子里，下士的蓝眼睛满载期待地望着他。克劳斯把那块表拿出来，指尖颤动。他握着表带，指腹轻轻摩挲着表盘，那精致的瑞士造手表正在跳动，从背面看，机芯在齿轮间摇摆着，像一枚小小的心脏。
手表的指针从那一天起开始转动，从此再也没有停下。
“圣诞快乐，亚历克斯。”他轻轻说。
亚历山大·柯尔特蜷缩在病床的角落，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究竟哪一个更折磨他。身体的疼痛让他疲乏，更感到口渴，门口的小护士丽泽撑着脑袋，睡得正香。柯尔特不想做那个扰人清梦的坏蛋，更畏惧她睁开眼睛，投来满怀期待的目光。
对于柯尔特来说，被人喜欢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早就习惯如此。可如今他在那目光下颤抖，像一头满身泥泞、衣不蔽体的野兽。
伤口烧灼着，火辣辣地疼。柯尔特觉得他每次醒来的时候，仿佛又被那些岩石和树干鞭打过一番，他的头昏昏沉沉，药物让他总是想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