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意到他腿上的伤口再次挣开,一些血液渗透出来,染红了覆裹在上面的纱布。
一会儿的换药又是一场折磨,医生在心里叹气,但她什么也没说,柯尔特沉浸在温暖的怀抱中,海伦娜不忍心将其打破。
那双蓝眼睛仍然凝视着窗外,她顺着年轻人的视线望过去。这里什么也看不到,没有树,没有村庄,只有一望无际的白色天空,被框定在那小小的窗户里。
春天来的时候,一定会有所不同。
列别杰夫中校站在高耸的松林底下,车子花了好一阵时间才从山上绕下来,他的腿脚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轻快,颠簸的路程本就让他心生烦躁。他望着一片乱石、碎木和树干上斑斑点点的血迹,皱起眉头,像他遇到难解的问题时一向的那样。
“中校,那边有发现。”卫兵向他敬礼。
他走过去,隐约看到一个倒在雪坑里的人影,中校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雪下得不小,卫兵花了好一阵才把他挖出来,冰天雪地之下,也没什么虫子啃咬过这具尸体。中校走上前去,血和破碎的脑袋让那尸体几乎已经面目全非了,他细细辨认了一番,目光移向那缺了半边的耳朵,那只手在身侧悄然松懈下来。
“做好记录,把报告填完交给我。”列别杰夫中校挥挥手,“回去吧。”
“可是另一个人……”卫兵面露难色。
“不能再等了,莫斯科已经电报催我回去,谁知道呢,或许被什么野兽吃了。”中校的话轻飘飘地,散落在林中,“追查的事情交给谢尔盖维奇,这毕竟是他的人。”
飞吧,小鸟,飞吧。列别杰夫中校默念,永远不要再回到笼中来。
第23章 八千万分之一的坟茔(2)
一月的慕尼黑总在下雪,一场接着一场,所有的山峦全都被白色笼罩,湖面结了冰,一眼望去像是大片的银川。
克劳斯·舒曼上尉记得他在军校里的那些日子,小伙子们全都拿着雪板,模仿冲浪的动作从山坡上滑下去。那雪蓬松,干净,跌进去时如同跌进了一团棉被,没有什么比玩过雪后的一杯热红酒更令人心醉的了,克劳斯想。可那日子也跟雪花一样,只在眼前飘过一瞬,不知落在什么角落,和脚下的茫茫白雪融为了一体。
上尉打开门,他跺了跺脚,把靴子上的积雪抖干净,也许是心理原因,他觉得柏林的冬天从未这样冷过。那寒冷无法让他跟记忆中的家乡产生任何联系,雪应该是快乐的,就像冬天属于集市和圣诞节,如今空气中没有肉桂的味道,寒冷就只是寒冷而已。
公寓很小,挤着其他五六个无家可归的难民。他开门的动静引来了一些人的注意,很快人们又低下了头,继续干着自己手里的事情。人们变得冷漠,或许也是天气的原因。一些修缮用的杂物还堆在走廊上,半掩住了衣架的位置,克劳斯上尉伸出那只好手,小心地把大衣挂起,他的动作已经足够轻,但厨房里一对夫妇的婴儿还是哭了起来。上尉不想回应那略带责备的眼神,他转过身,走进他的小房间。
他住的地方曾是一间旧书房,原本书架的位置在入住时只剩了一些零碎的木头。房间没有窗户,角落里那几块漏了棉花的沙发垫子就算是他的床。
房东太太是个犹太人,说来真是讽刺,她是去年才从集中营里回到她的家。空置的公寓早就被占领了,她只是看了一眼那些蜷缩在房间里的人们,没有检举他们赶去难民营。尽管如此克劳斯上尉仍因感激而时感愧疚,他希望能向房东太太支付一些房租,可重建的城市需要有两只好手的人,上尉也不愿比其他人少做什么活儿,他在施工队待了两个星期,然后因高烧和饥寒倒在了雪地里面。
克劳斯上尉把房门关上,他拿出行李,小心地叠入几件衣服。
他的东西不多,收拾起来不用很长时间,他已经这样打开又合上那件行李很多次了。但今天有人在说码头上招工的事情,英国人运了很多物资,而苏联人扬言要把陆路的运输彻底切断了。克劳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