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院外是一条窄窄的站台,被铁路所横断,一些从音乐厅走出的军官正站在铁路的另一边,有人低头抽烟,或者相互攀谈着聊天。没有人注意到铁路这边的情况,柯尔特觉得他的心从未跳得这么快过,他不敢放开腿去跑,只能低着头,用余光瞄着两侧,疾步向前走去。时隔多年,第一次没有枪口指在他的背后,第一次他走在街上,感受自由的清风吹拂在他身后。
他回家了,他成功了,站台的尽头是通向地下的楼梯,那自由近在咫尺,那自由唾手可得。
他的余光撇见一个身影。
柯尔特从未想过,他与克劳斯·舒曼上尉相遇,仅在他获取自由后的几十秒钟。他的四肢像是比他更先认出自己昔日的长官,上尉的军装没有了,那漂亮的鹰徽军帽没有了,同样没有的是他的一只右手。那件略显单薄的棉衣瘪着右边袖子,不怎么协调,只是空荡荡地垂在他身边。
上尉混在等车的军官里面,他依旧那样器宇不凡,只是比记忆中消瘦许多,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柯尔特的脚步停住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也在瞬间停住了,世间的一切都在此刻冻结、凝滞,接着像海啸之前的涌浪一样,后退,再后退。
克劳斯。他听见自己的脑海中在说。
克劳斯,克劳斯——
“克劳斯!!”
话出口的那刻列车呼啸而来,轨道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克劳斯·舒曼上尉猛地抬起头,他在人群中张望,而长长的车厢飞驰在他们中间,柯尔特高声呼喊着,向前跑去。
“克劳斯!克劳斯!”他追逐着,跌倒着,他的声音被吞没在钢铁巨兽的噪音之中,可柯尔特没命地喊着。在那一瞬间他忘了歌德,忘了海涅,忘了德语也忘了俄语,他忘了从牙牙学语到大学之间所学会的每一个词,好像他这辈子只有这一个单词会说,只有这一个单词要说,他生来就要喊着这一句话——
“克劳斯!”
有人从他身后追了上来,高声呐喊着,他充耳不闻,他视若不见。柯尔特高高挥起两只手臂,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却依然在喊着。克劳斯上尉迷茫的神情闪烁在列车的缝隙间,那疾驰的列车车厢把男人的动作和表情全都切成了连环画,柯尔特感觉有眼泪顺着他的面颊淌下,他的喉咙火烧火燎地疼起来,寒风冻得他的嘴唇发紫,可他像是无知无觉的机器一样,他只有一个使命。
泥水让他滑倒了,或者是追上来的守卫把他推倒的,总之他只看到眼前的世界以九十度倾斜了下去,然后他重重磕在冻硬了的土地上,那撞击让他眼冒金星。
他被反剪起胳膊,从地上拎起来,德国人仍在大喊大叫,守卫嫌他太吵,把手套塞进了他含着血的嘴里。一些拳头和靴子落在他身上,不安分的囚犯终于没了气力,只是他拼命扭着脑袋,想要最后一次望向那铁路的对面。
这家伙在看什么呢?守卫疑惑地转过头,可惜列车把一切挡的严严实实,上尉的身影消失在了剪贴画簿之外。
--------------------
见都见了,离甜蜜comfort还远吗?!
第21章 帷幕落下的前一秒钟(2)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安静许多。
音乐家小队重新变回了囚犯小队,他们坐铁皮车厢的地板上,抱着膝盖,一言不发。有人把头埋在胳膊里面,呜呜地哭了起来。
赫尔茨难得安静地蹲坐在地上,黑色的眼睛转动,望着眼前的一切。
车门的位置是空的,列车开动的狂风卷起碎雪塞进狭小的车内。那点炉子的热量早就被吹散了,连守卫都用棉衣把脸捂得严严实实,他们握着步枪的双手已经僵直,需要不时张握,以免冻结粘连在一起。
火车正行驶在萨克森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