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下水道里的蟑螂是杀不死的，赫尔茨·弗雷德里希从小就知道。一个生在乡下牛棚里的孩子，向往维也纳金碧辉煌的大厅。他对珍贵的东西有着天然嗅觉，就像蜜蜂闻见花的芬芳，作为一个扒手，你必然需要一双能发现金子的眼睛。
他发现了柯尔特这粒金子。
列别杰夫中校在柏林凑齐了新的乐器，除此之外他忙着数不尽的应酬。新年欢迎会之后他就不再带柯尔特出入那些场所了，有时候他出现在音乐厅里，把新淘到的乐器交到小队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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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的物件其实也是从那些残砖碎瓦里扒拉出来的，不过相比起他们从西伯利亚带来的那些破烂，这已经算是质的飞跃。柯尔特被安排去搬搬捡捡，间或要当半个调音师，实际上他对这项技艺难说精通，但给小提琴换个弦之类的活儿他还是能圆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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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历新年迫近，音乐彩排的频率被一加再加。
天黑之后大雪就已经开始落下来了，黑漆漆的夜幕被偶尔的一盏路灯点亮，那微弱的光圈之中，能看见白色的雪花如棉絮一般在空中纷飞。囚犯们隔着窗子望向街道，他们眼皮沉重，手臂酸软，尽管如此每个人的心里仍在祈祷日子过得再慢一点，如今的生活比起在采石场或战俘营，算得上外出度假。
柯尔特把最后一架军鼓搬到后厅的储藏间，他直起身子，中校的车没有来接他。守卫用枪托戳了戳他的后背，把他撵到小队里面，一起赶去了仓管房。
屋子里没有灯，木质的围墙透着缝隙，雪花和一点冷风从外面漏了进来。寒冷让所有人都挤在一起，柯尔特莫名联想起他曾在杂志上看到的那些北极海象。这是囚犯们在西伯利亚无师自通学会的御寒之术，大自然在基因中早就给出了答案，只有灾难降临时，那些生存智慧才会显露出来。
赫尔茨在箱子里找到了些旧戏服，几双手立刻伸出来争夺，蕾丝裙边被胡乱卷在身上。那些布料堆在那里有些年头，灰尘钻进鼻子里，惹得喷嚏声一片。
象群在地上扭动，试图往中心的位置去钻。
柯尔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祈求睡眠带走寒冷的痛苦。他在肺部的疼痛中呼吸着，心脏在胸腔内砰砰直跳，他浑浑噩噩去想中校的承诺，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如今奥德修斯终于抵达了伊萨卡，他望着那个昔日的幻象，却只觉得恐惧。
成千上万的海象互相叠压起来，胸腔贴着胸腔，尾鳍压着尾鳍，粗重的呼吸带着白雾和冰碴儿，互相喷吐在对方的脸上。
一只手摸向他的胯骨，然后是小腹，指尖碰触到腰带的时候柯尔特牢牢抓住了它。他转过身，挣扎着想坐起来，可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头，然后他看到几颗牙齿，模糊中一双黑色的眼睛。
“妓女……”赫尔茨低声抽咽着，“是妓女！”
象群发生了一阵骚动，就像投石入水产生的波纹，风浪中央的一小圈人率先从地上爬了起来，人们在黑暗中摸索着，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你发什么疯，赫尔茨。”有人说，“哪来的什么妓女？”
柯尔特从那两只手下面挣脱开，气喘吁吁地后退了几步。他的后背抵在木头墙上，一点点夜光顺着缝隙透进来，他隐隐约约看到所有人的脸。
“苏联人不会想要在这个时候出什么乱子。”他说，“弗雷德里希，别给自己招惹麻烦。”
赫尔茨发出了一声怪笑，他的肩膀抽搐，像片枯叶一样抖动着。
“瞧啊，伟大的亚历山大·柯尔特中尉发了话，时至今日还在为俄国婊子们着想。只是我搞不明白，难道你们都瞎了眼睛，还是聋了耳朵，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赫尔茨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我们的中尉用一个屁股，引得谢尔盖维奇和列别杰夫都往他身上跑。如果他不是有个妓女的尻子，又怎么让苏联人处处给他开绿灯？”
柯尔特朝面前的人扑了上去。
海象扭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