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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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

    “候鸟总会迁徙,就像它们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囚犯轻轻地开口,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天鹅不会因为一场暖冬而放弃飞翔,少校,它们知道,冬天总会来临。”

    人们总会在苦难中神化那条未曾选择的道路,柯尔特后知后觉地想,1942年的冬天,只不过比45年的来得早了一些。在军营里,在耗子的队伍中,柯尔特曾无数过回望他的人生,或许那时的日光太过绚烂,遮住了西伯利亚无尽的暴雪。该来的总会到来,柯尔特从未后悔,他宁愿自己与残酷的现实迎头相撞,也不想做个等人用烟熏出来的兔子。

    囚犯的手缓慢的、缓慢地伸出,他冻得发紫的指尖摸上谢尔盖维奇的靴子,之后是脚踝,小腿,最后在大腿处停住。托卡列夫就在苏联人的腰间挂着,离他的手指那么近,谢尔盖维奇的灰色眼睛冷冷地凝视着他,柯尔特停顿了片刻,摸向他的腰带。

    少校始终保持着沉默,囚犯脱掉棉衣,露出血淋淋的胳膊。谢尔盖维奇有时好奇柯尔特在沦为阶下囚以前的样子,他会读什么样的书,弹什么样的琴,他的指尖会攥着什么形状的水晶杯,他也会站在舞会的中央吗?那些古老的、沉重的,令人厌烦和鄙夷的贵族生活,那被掩埋进顿涅茨克矿场的旧日记忆,谢尔盖维奇感到胸中有一团热火在燃烧,他说不上那是愤怒,还是一种无能为力。

    苏联人的身体结实而庞大,那身厚重的军装棉衣让他完完全全覆盖住了柯尔特的身体,囚犯的眼睛直视着他,带着恐惧和痛苦,下巴却始终向上昂着。他总是那样干净,干净得好像不费吹灰之力,谢尔盖维奇咬紧了牙齿,他握住德国人瘦弱的肩膀,听见骨头在挤压中咯咯作响。

    亚历山大·柯尔特的存在就是一种对他的讽刺。

    暴风雪在窗外嘶吼着,冲撞着,那愤怒像是要把一切碾得粉碎。木头与木头在颤抖,在摩擦中互相挤压,发出吱嘎作响的呻吟,冬将军的怒火尽数倾轧在教堂的废墟之上,有些断壁残垣割破了风的去路,发出一阵呼啸。

    谢尔盖维奇不发一语,柯尔特同样紧咬着嘴唇,只有火热的身体在寒冷中交叠,只有鲜血和烟草混入刺骨的风中。

    天快亮的时候风雪才停下,有一点点金色的光顺着教堂昏黄的窗子透进来,篝火已经变得暗淡,偶尔意犹未尽地跳动几下。柯尔特勉强支起身子,小心翼翼地翻开了少校的军装口袋,他的手刚刚探入进去,余光瞥见一个灰色的身影在黑暗中慢慢踱出,柯尔特的动作停住了。

    神父依旧沉默着,伫立着,老者眼睛好像褪了色的神像,没有怜悯,也无仇恨。

    柯尔特伸出手,他把瓦西里的信和少校的审查合格表一同递向神父的面前,对方看了他一会儿,最终伸出手,接下了东西。老人动作依然缓慢而自然,而柯尔特仍半伏在地上,感激地望着对方。

    神父没有回应,他转过身,慢慢走回他来时的影子里。

    也许,就算没有战争,少校和柯尔特也注定不会拥有同样的人生路径。伊万·谢尔盖维奇自甘沦为一只狡猾的兔子,而亚历山大·柯尔特从来没有。

    或许变成兔子才是最佳的生存之道,柯尔特想,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退化成某种动物总是最简单的。只是无论事情糟糕到何种境地,他无法放弃成为他自己,他未曾如此,他不屑如此,他也绝不会如此。

    那是亚历山大·柯尔特的生存之道。

    第12章 你愿意付出的代价(1)

    弗洛里安再次见到亚历山大·柯尔特,几乎喜极而泣。

    前94步兵师的陆军中尉消失了整整一个礼拜,弗洛里安早已断定他必是命丧黄泉。在这里人们习惯了同伴在无声无息中消失,可消失后再回来的却没有先例。更别提最后一次见到柯尔特的时候,他的血从额头流到胸前,受伤在古拉格等同于死亡,物竞天择的世界不会给你其他选择,就像那些被长颈鹿踢碎下巴的狮子。

    亚历山大·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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