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总是兴致缺缺,他想那兔子狡猾地要命,哪里有猎鸭子来得痛快。有人用烟去熏兔子洞,于是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向草丛,不一会儿,只看见一道身影从某处闪电般窜出,几队人马一拥而上,可往往是猎物游刃有余地在马蹄和狗爪间穿梭,惹得猎手们方寸大乱。

    “您怎么会喜欢这种游戏?”柯尔特看得没劲,转身向上尉抱怨,“这活动既不容易也不体面,还有被马蹄溅一身泥巴的风险。”

    “猎兔是种智力游戏,亚力克斯。兔子总是机警,与它周旋不能光靠胯下的良驹,还得动动脑筋。”上尉说,“它们敏感、多疑,草木皆兵。在兔子的世界里,处处都是危险和不可依靠,可作为食物链的底端,那就是它们的护身符。”

    暴风雪吞没了最后一丝光亮,天空昏暗得可怕,那白花花的雪片顺着一个方向斜斜地倾泻而下,淹没了最后一点生命的痕迹。

    教堂的木门被推开,巡回神父提着油灯,细细辨认了来客的脸。他的黑袍裹在层层叠叠的棉袄后面,一双眼睛深嵌在灰白的眉毛下,他没有开口,也没有表情,他的目光扫过少校和柯尔特,只是慢吞吞地让出了通往室内的路。

    少校把浑身发抖的犯人推了进去。

    柯尔特的样子称得上可怕。狼血凝固在他身上,很快碎成了冰碴,那破破烂烂的棉袄遍布着抓痕,棉絮从伤口处翻出,红色和白色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人血还是兽皮。德国人的脸也白得吓人,嘴唇乌青,金色的睫毛结了厚厚的一层霜。柯尔特勉强向前走了几步,没两下就倒在了地上,他蜷缩着说起一些胡话,少校拎着他的后颈把他拖进教堂的中央。

    那教堂曾是个中世纪的修道院,层层高墙如今破烂不堪,只剩一个后来修盖的原木建筑。如今这仅剩的礼拜堂也快成了一座废墟,上帝抛弃了这片土地,没有人能获得宽恕或怜悯,墙壁上曾经的彩画如今已剥落殆尽,只有屋顶的洋葱头勉强在风中立着,好像随时都能被这场暴雪吞噬。

    谢尔盖维奇拾起角落的几块木头,在地上塔了个柴堆。他用火柴引燃了中央的木屑,受潮的木头升起好一阵白烟,最终还是颤巍巍地燃了起来。

    在顿巴斯的煤矿里他学会了很多生存技能,比如生火,修矿车,比如在拳头和嘲讽到来之时闭上嘴巴。谢尔盖维奇在漫长的矿洞岁月里发现,比起小时候父亲逼他背诵那些文学和诗歌,忘记它们要难得多。

    但他最终还是忘记了,他的脸和头发像其他人一样被煤灰染得辨认不清,只有眼睛在一片灰黑的衬托下炯炯有神,他的手掌常年摩挲着石头和炸药的药粉,偶尔被砾石划破,那浓稠的血液里都带着黑色的煤渣。渐渐地没有人再叫他小布尔乔亚,再之后那些工人开始害怕他,最后战争开始了,谢尔盖维奇选择加入了红军。

    篝火噼啪作响,照亮了军官和囚犯,一同被照亮的还有那木质的十字雕像,中世纪的耶稣画像已经斑驳模糊,只剩下一张残影,只有那刻板而无生气的眼睛还在漠视着一切。

    “你可能觉得我生来就是如此,不近人情。”谢尔盖维奇从怀里掏出香烟,他没有看柯尔特,只是盯着篝火,“我也尝试过做出选择,试了很多年,可后来我终于明白,其实我根本无路可去。或许上帝早就给每个人安排了结局,你只需闭上眼睛,然后全然接受。”

    柯尔特的呼吸微弱,轻而浅,他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已经死了,只有那金色的睫毛不住颤动着。

    “你为什么不留在德国呢,中尉。”少校低沉的嗓音在礼拜堂内回荡着,他转过头,望着金发的德国人,“你也有过后悔的时候吗?”

    对于命运宣判的结局,柯尔特不曾接受,他从未接受。他望着那破破烂烂的十字,那被岁月蚕食的画像,只觉得悲凉。曾经命运在他眼前铺展开一条充满诱惑的路,他只需闭上眼,迈进去,留在那白色的象牙塔,接过那金色的橄榄枝,可惜亚历山大·柯尔特从来不是一只逆来顺受的兔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