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6章 灵魂21克的重量(1)
亚历山大·柯尔特第一次触摸军队和制服,是在他十三岁生日的时候。
父亲给他带回来了一排步兵锡人,它们戴着精致的头盔,身着普鲁士军装,佩刀紧紧贴在身侧,每个兵人的动作都如出一辙。他的两个兄弟一个妹妹趴在桌边羡慕得眼睛都在放光,小亚历山大把那些宝贝藏进他的手提箱里,免得嫉妒使人将其破坏。可后来那些锡人还是被破坏掉了,有人把他的箱子放在马路中央,一半的小兵被压得像纸片一样薄。那天孩子们互相推诿,于是父亲惩罚他们谁都不许吃饭。
可怜的小亚历山大哭了三天,擦干眼泪的他在家里模仿着锡兵踢起正步的样子,他望着镜子,想象自己也穿着那板板整整的军装,手提一把步枪。那该有多神气啊,小亚历山大想,他穿上那身装束一定好看,那时候兄弟姐妹们羡慕的就不是他的兵人,而是亚历山大·柯尔特自己。
你要小心对命运许下的愿望。
他确实穿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军装,他也确实成了最耀眼的明星,可惜他并不知道把他藏进手提箱里的人其实是克劳斯·舒曼上尉。在他失去了上尉的保护之后,嫉妒的力量,可比那个被压扁的锡人要可怕得多。
纳粹小队被领到了军官食堂,桌子上摆着两块面包和一碗看上去有土豆的汤。
那着实算不上什么佳肴,但比起他们每天喝的黑色糊糊,还有烂白菜叶子,这些食物至少看上去新鲜。不少人忍不住地吞咽口水,苏联人在他们身后大笑起来,然后有人发出了一个简短的指令:
吃!
起先没有人敢动,然后饥饿驱使着其中一人伸出了手。那只手抓起一块面包,塞进嘴里,然后一瞬间所有人的手都伸了出来。
手与手之间扭打着,争夺着,那十几套熨烫平整的党卫军制服像掉进了狗群,纽扣崩开,布料撕毁,军帽被挤飞踩在另一个人的脚下,那骷髅徽章消失在扭打的人群之中。那两小块面包在数十双手之中顷刻间成了碎片,土豆汤翻滚、洒落,于是那些手又去争抢一点碎渣和汤汁。摄像机的声音咔嚓咔嚓地响着,混合着笑声,惨叫声,还有德语恶毒的咒骂声。
柯尔特在混乱中摸到了其中一块面包,可当其他人的手触碰到他的手背和胳膊,他像触了电一样把食物扔了出去。
手。宽大的,瘦小的,粗糙的,黏腻的。有的沾着湿淋淋的前液,有的满是采石场的煤灰。那些手带着不同的气味和同样的欲望覆盖在他的身上,抚摸着,揉捏着,亲昵地挑逗着,粗暴地殴打着。他的身体仿佛是某个战略要地,一时间所有人都想来割分夺取。柯尔特从人群中滚了出来,他伏在地上,止不住干呕,可惜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好在原地颤抖。
很显然他不合时宜的举动有违内务部的意愿。
几番拳脚击打在他身上,有人踢中了他的胸口。苏式的军靴又大又硬,总让列兵们把脚磨得鲜血淋漓,可那玩意儿踢人却是最趁手的。柯尔特只觉得一阵剧痛,疼得他头昏脑胀,他整个人被踢翻了过来,仰面倒在地上,像只翻了壳的甲虫。
有人超他脸上扔了块板子,苏联人大声吼着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但柯尔特还是强忍着跪了起来,朗读板子上的内容。
“我从未战斗过……”他用俄语说,血从他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冒上来,让他有些吐字不清,“我不是军人,我从未战斗过,我贪生怕死……我从未参与过一场战斗。”
咔嚓咔嚓,摄像机移到了他的面前。
其他人的面前也被扔了板子,有些人哆哆嗦嗦地举了起来,更多人对那些鬼画符一样的西里尔字母一窍不通。他们要么只敢在嗓子里嘀嘀咕咕,企图蒙混过关,要么就是干脆重复仅会的几句俄语。于是场面变得混乱不堪,几个列兵哈哈大笑,另外的则怒不可遏。
弗洛里安的情况有些棘手,他刚刚成功从一个人的嘴里抢来了半块面包,他的指甲被咬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