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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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那些小俄国佬在头天晚上喝的烂醉,没赶上接驳车,怕长官发现他们就会偷偷找人替他们去送。”弗洛里安说,“赫尔茨就是这么出去的。”

    柯尔特的目光从那红军列兵的身上移开。

    午饭结束后弗洛里安和柯尔特,连同其他几个德国人被叫去了营区办公室,那间屋子跟他们四处漏风的寝室相比简直是总统府邸。厚实的实木桌子,墨色铁皮柜,砖砌的烤炉烧得正旺,屋子里暖和得不可置信,雪水从他们冻得硬邦邦的裤腿上流淌下来,在地面汇聚成小小的一滩。

    第七战俘营的苏联内务部长官伊万·谢尔盖维奇·格罗莫夫少校从桌子后面走出来,灰眼睛从大帽檐下探出,他嘴里叼着一根崭新的香烟。

    弗洛里安低着头,他的心脏在胸口嘭嘭打鼓,他看着那双高筒马靴从他们面前一一经过,黑色的皮靴被擦得锃亮,几乎能映出他自己那张惶恐的脸。靴子毫不意外地在亚历山大·柯尔特中尉的面前停下,弗洛里安屏住了呼吸。

    “你叫什么名字。”谢尔盖维奇开口,他的声音粗粝沉重,像是有一台拖拉机横亘在他的嗓子里。

    “亚历山大·柯尔特,陆军中尉。”囚犯平静地回答,他的俄语流利,虽然仍带了点德国口音。

    “把头抬起来。”

    谢尔盖维奇有双鹰一样的眼睛,他看着四十岁上下,下颌方钝,斯拉夫人极具辨识度的高耸眉骨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一道细细的、灰色的疤从他左眼的眼尾处延伸至额角。

    “受过审讯了吗?”苏联人沉默良久,开口。

    柯尔特的手不自觉地捏紧成拳头,他逼迫自己不去躲闪对方铁烙一样的目光。“还没有,少校。”他轻轻说,有凉凉的水珠滚落进他的后颈,柯尔特分不清那是雪水还是汗水。

    “你俄语说得不错。”谢尔盖维奇微微抬起下巴,“上过大学?”

    “是的。”

    “带着你的纳粹杂种们出去吧,洗个澡,今天不用上工了。”那双灰眼睛带了点戏谑的神情,“有更精彩的节目在等着你,中尉。”

    事情到这一步,有些德国人已经开始哭了,他们多数人有过关于达豪或者奥斯维辛的耳闻。洗澡对于营地里的耗子来说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情,弗洛里安记忆中的唯一一次额外开恩,是因为虱子开始向军官办公室传播。现在没有瘟疫,没有疾病,苏联人不会无端把清水浪费给他们。

    亚历山大·柯尔特有另一种担忧,他的担忧源自那个有关夜晚的秘密。

    水从头顶浇下来,带走了泥垢和一些干涸的血迹,没有其他几十个人跟他们赤条条地挤在一个澡堂里,战俘们甚至有点不太习惯。苏联人没等他们洗完,抓着几个人的脑袋给他们剃须和理发,生锈的刀片疼得战俘们龇牙咧嘴,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新鲜的折磨手段。更奇怪的是走出澡堂,等待他们的不是搅在一起的、半干半湿的衣服,而是十几套崭新的党卫军制服。

    弗洛里安升了官,他从二等兵克吕格尔变成了突击队领袖克吕格尔。当然,这没人在乎,因为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柯尔特身上。

    黑色的制服勾勒出他的腰身,衣领裹得很紧,那身装束仿佛为他量身定制,亚历山大·柯尔特站在屋子的一角,像个时装模特,那帽檐的鹰徽仿佛都比别人的闪亮。

    有一些记忆涌入他的心里。可能事情过去了太久,柯尔特自己都怀疑那是否真实发生过。他记起某个在军官俱乐部的下午,葡萄酒,华尔兹,肉汁在铁板上烤得滋滋作响。又或者那根本就是他在绝望中的臆想,他从未见过柏林的夏日,没见过那挂着巨大水晶吊灯的舞厅,他耳朵里滋滋作响的,是自己贴在烙铁上的皮肉。

    阳光逝去了,夏夜蝉鸣阵阵,闷热的记忆好像久久不散的积云。那身国防军的制服熨烫平整,在上尉的大衣橱里挂着,而他沉浸在幻梦之中,百无聊赖,渴盼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说来幸运,那场暴雨自始至终没有落到亚历山大·柯尔特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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