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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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间木质的小别墅里,窗户大开,夏夜的风吹动了白色纱帘。

    “把窗户关上吧,要下雨了。”上尉枕着右臂,望着不见星辰的夜幕。

    “下午天气还那么好,怎么这么快就变天了。”他遗憾地嘟囔着,乖乖起身去关窗,“希望这雨别下太大,院子里的雨棚还没搭好。”

    “不会。”上尉笃定地说,“广播里说明天会是个晴天。”

    明天怎么可能会变糟呢?那夏天长得好像永远、永远也过不完。

    第5章 一场未曾降下的暴雨(2)

    囚犯亚历山大·柯尔特每天从没有床垫的木板上溜下来,用墙缝中漏进来的积雪洗掉脸上的精液。他做这些事情已经十分娴熟,运气好的时候,在天亮之前他还能睡上两三个小时。每天早上,当守卫的棍子把哪个倒霉蛋从床上揍得掉下来,成为开启营区一天的集结号,他体面地出现在那灰色的队伍中,把属于黑夜的秘密埋藏得严严实实。

    战俘营坐落在一片山谷之中,临近的只有一个很小的村子,大概有两百多人居住,军官们的家眷就被安排在那里。营区时不时会派人往村子里送信,有时这活儿甚至会委派给那些表现优良的耗子,没人担心战俘逃跑的事件,这里方圆百里只有望不到尽头的山林,还有夜里出没的野狼。

    囚犯们对送信的差事褒贬不一,去村子意味着有机会讨到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如果他们的姿势够谄媚,信的内容让家眷们够欢欣,有时候信差也能得到点奖赏,通常是一颗糖,或者一根烟。不过这事失败的概率极大,就算路上的风雪和野兽没让他送命,遇上不巧的事情丢掉性命的也大有人在。两个月前有个德国兵靠着拉得一手好风琴把牢头哄得开心,好不容易换了一趟出门的机会,结果好巧不巧,正撞上牢头的老婆在跟人通奸。第二天他就化身为了林间的一具白骨,狼把他的军靴都啃得精光。

    亚历山大·柯尔特了解到这些事情,是通过那个操场上的二等兵。

    42年9月他们曾一同在斯大林格勒作战,弗洛里安被逮住的时间稍早一点,整个连队几乎全军覆没,而柯尔特中尉的部队差一点就挺过了那年的圣诞节。

    那时候的雪下得和现在一样大,士兵们砍了许多树杈子,用热水煮出红茶的味道。柯尔特依稀记得篝火边的绝望氛围,人们坐在一起,没有人说话,即没有能够开口的话题,也没有力气去说。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他们语言退化的开始。

    柯尔特把脸埋进铝箔碗里,眼睛偷瞄十几米外的苏联列兵。

    “克吕格尔,你去送过信吗?”

    弗洛里安其实并不希望柯尔特这样称呼他,倒不是军队里的习惯在这几年里早就被磨得一干二净,只是每一次他站在柯尔特的身边,看着中尉把早褪了色的衬衫扎在过紧的腰带里,听他用纯正的语法组织句子,那些关于旧日的美好幻想就会从他退化了的大脑中生长出来。

    “没有。”他说,“但赫尔茨送过。”

    他沉默了片刻,又补充道,“他遇上了狼群,差点没命。”

    柯尔特的目光仍然盯在角落的列兵身上,那个红军战士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寒冬和营房里单一的食物让他有点发育不良,矮个子,身板瘦弱,只有上唇刚长出一层细细的绒毛,橘红色的头发倒是相当茂密。

    “那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去送信吗?”柯尔特的语气随意。

    弗洛里安面露难色。

    其实对于这种投机倒把的事情,赫尔茨可比他要机灵得多,那来自奥地利农村的小伙子油滑得像只泥鳅。可惜柯尔特来晚了一步,点名事件过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赫尔茨,有其他德国战俘说他被调到了别的营房里去。那家伙在上过妓女之后就有点疯了,或者守卫的那顿毒打终于彻底打坏了他的脑子,总之从那之后他就在弗洛里安的生命中消失了。二等兵感到遗憾,不然他或许能为柯尔特中尉解开疑惑。

    “最近他们都不让战俘送信了,捉奸的事情惹出了乱子。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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