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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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每次柯尔特坐在琴凳上,演奏德彪西或门德尔松,上尉总会坐在他身后的墨绿色软垫沙发上。年长的军官不看他也不看公文,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子沉思。

    屋子朝向正南,窗外一颗巨大的七叶树,春天时有些零零散散的小花开在茂密的叶丛间,需要仔细辨认才能区分它们和散碎的阳光。在午后懒懒的闲散时光,柯尔特总靠着敞开的窗,捏一本海涅的诗集。咖啡香气被风吹满了屋子,克劳斯上尉的笔尖停驻,他抬起头,默默看着柯尔特那蓝得几乎透明的眼睛,想起施坦贝格的湖水。

    实话说那时的柯尔特有点太过年轻,年轻到他可能压根也没弄懂爱情是怎么一回事。它与少年的崇拜、灵魂的契合与草本利口酒的甜腻搅合在了一起,以至于日后他终于明白那感情的重量时,早已没有了重新珍惜的机会。

    丘比特射出残忍的一箭,划破了1940年的那个夏天。

    亚历山大·柯尔特与克劳斯·舒曼上尉的那层窗户纸,大概捅破于一场没有结束的军官舞会。

    司令部的府邸灯火通明,太阳尚未落山,粉红色的余晖铺满了整片天空。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七根白色的大理石立柱气派地撑起别墅的门廊入口,下士小跑去拉开车门,毕恭毕敬,跟着上尉踏上一尘不染的石阶。

    舞会开始前柯尔特就成了半个明星,连带着上尉也被人一杯杯地敬酒,手里的杯子从雷司令换到白兰地,年轻人的脸颊微微泛红,乐队的舞曲在大厅中奏响。他们纵情跳舞、畅饮,上尉的华尔兹跳得非常好,帽子被摘下了,风纪扣敞开,最后没有人能在这场狂欢中保持理智。毕竟捷报一封又一封从巴黎和伦敦传回来,一切都是如此美好,如此顺遂。

    他们不知道是怎么闯进那间小房间的。

    上尉的脚步有些许的踉跄,柯尔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他们跌跌撞撞推开了那扇门。这里像是书房,又像小会客厅,头晕脑胀之中已没人在意这些室内装潢,柯尔特只记得敞开的窗户外有人在准备宴会烧烤,樱桃木的香气弥漫空气中。他一手扶着上尉,一手关上门,舞会的声音随着门闩上合被隔绝在外,他转过身的一瞬间,有一只手覆在了他的后颈上,他一时无从反应。

    他也不确定是谁先开始的亲吻,他只记得那只覆在他皮肤上的手温暖而干燥,上尉的身躯紧紧贴着他,唇齿嵌合,温柔而缓慢。亚历山大·柯尔特下士全身都在颤栗着,他如此虔诚,仿佛吻的不是朝夕相处的长官,而是一尊圣洁的神像。

    他们纠缠着向沙发倒去,像在跳一支滑稽的舞,那天鹅绒的面料将柯尔特深深包裹其中,他舒服得几乎要昏睡过去。上尉的手解开他的制服扣子,解开那扎得过紧的腰带,那双手温柔地触碰过他身体的每一寸,而年轻的下士在酒醉的红晕中笑起来,看得军官竟有一瞬间的呆愣。

    他那么漂亮,漂亮得几乎不真实,就像那些舞会、酒精和夏日的阳光一样,仿佛一场幻梦,永远不会改变,永远不会结束。

    这一切的代价是他们错过了草坪上的烧烤晚宴,当他们回到上尉居住的小别墅时,酒精已经从青年的血液中消退了大半。柯尔特低着头,脸烧得通红,他道过晚安就想一溜烟跑掉,可上尉叫了他的名字,那只手再一次放在他的后颈上。

    柯尔特抬起头,看见克劳斯上尉的眼睛,军官的脸带了些岁月的痕迹,那让他颇具巴伐利亚特点的五官不再锋利,甚至称得上有些温柔。被凝视者同样也在凝视着面前的人,年轻人的腰带重新扎上了,风纪扣也规规矩矩地扣好了,制服穿在他的身上,笔挺又合身,仿佛他就是为此而生。

    “遇见你我真的很幸运。”他说。

    在很久很久以后,柯尔特才明白其实真正幸运的人是他自己,只是当时的少年浑然不知。他在匆匆翻过的书页间浪费时光,在音乐与文学的辩论中虚度青春,他在无休止地拥抱,亲吻,抚摸,以及最后的精疲力尽中忘了自己身处何方。柯尔特倦懒地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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