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很好。”我道。
阿孟追问起来:“有多好?”
“不知道。”
阿孟点燃一支烟,整个人松垮垮地瘫在椅子上,“我还没听过,你们两人怎么认识的。”
“江湖有言:一壶酒换一个故事。”阿孟吐出口烟,“我请你喝那么多次酒,就换一个故事,好不好?”
我骂他土,不知道在哪个论坛上学来的怪话。日麻的,想听就听,给我扯些鬼迷日眼的话。可酒精的作用继续挥发。我最终听见自己说好。
我和乔怀青的故事开始,要从我和于桂芬离婚,去上海打工说起。
彼时的上海还不是如今夸张到寸土寸金的上海,但也挤满了五湖四海过来的沪漂。
我站在火车站口。
背包里只装了一件棉袄,一双旧棉鞋,两三件T恤和裤衩以及几个穿的破了眼的内裤。
出站的第一秒,往来不停歇的人流,标准的普通话和全国各地的乡音混杂在一起,像是前所未有的新鲜空气。
二十四岁的我,感受到的不是迷茫,却是解脱。
像是出逃监狱的刑犯,可以将自己彻底隐藏在时代滚滚洪流下。
阿孟笑了声,问我什么刑犯。是不是偷了什么东西被抓住,才跑去上海打工还钱的。
性取向的刑犯,婚姻的刑犯,道德的刑犯。我答。
刑犯身上的余额可以租一间二十平的小屋,安了空调,我却很少开,上海的夏天还不算太热,冬天一层棉被上铺上棉袄睡觉刚刚好。
洗澡还算方便,可以去共同的院子里打的井水,混杂着烧好的开水,温度高低手背先知道。
第一份工作是开塔吊,也算是老本行。
我在那里见到乔怀青第一面,他是我们总工的侄儿,刚刚大学毕业。
什么总工,阿孟问。
设计院的总工。
阿孟惊呼一声,“零几年的设计院总工,那可有得是钱。”
“怎么平白无故让他侄儿去工地上吃苦?”
我点燃一根烟,烟雾飘渺之际,又把拉回充满汗水、烟头的工地和那间四面漏风的出租屋。乔怀青家庭条件优越,父亲从政,母亲九几年就开始做房地产,做的是风生水起。
但这些都不便和阿孟提起。
“他大学学的也是建筑。研究生暑假没什么事情做,便来工地增加一点实地经验。”
“家里就让他来工地上当项目业主代表。”
第4章 2002.夏-陈爽(1)
2002年
“小伙子,哪人啊?叫啥名?”项目经理给我递来一根烟,自己嘴里也叼着一根,“体格长得蛮好,是个干工地的料。”
“我重庆来的。”我弯腰给他点上烟,“我叫陈爽,随便您怎么称呼我。”
“嚯,兄弟伙,原来咱还是半个老乡勒。”项目经理拍了拍我的肩,笑道,“我是四川的。我姓林,你叫我林哥就行了。”
“之前干过这个没?”他指了指塔吊。
“林总,我在重庆的工地上开过几年,还有证。”
林总一拍大腿,哈哈笑道,“那敢情好噻,还是有经验的,又是老乡。”
“你是不晓得,我在宝山区问了又问,愣是没找到一个会开塔吊的人哦,给我急得嘴上都起了好几个泡。”
“小陈兄弟,你啥子时候可以来干活噻?”林总将烟屁股丢在地上,用脚碾灭,“我们八十一天,有五险二金。”
“我现在就得行。”
“要得。”林哥揽着我的肩,带我往工地里面走,“我先给你找个安全帽儿。”
林哥一边说着,一边又从裤包里摸出根烟点燃,放进嘴里。我这才注意到,他抽的是软中华。
刚刚那根烟还待在上衣口袋里。幸好没抽,不然一根好烟就白白地浪费掉了,抽不了几口就要因为上塔吊丢掉。
林哥直接将烟盒递到我面前,“小兄弟,再拿一根?上塔吊一根,下塔吊一根,烟儿抽完,平平安安回家噻。”
我接过烟,“谢谢林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