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长真快,上次见你,你才到我这。”我在胸口比画了个位置。
“要高考了吧?”
“想去哪个城市读大学?”
于凌文只知道点头。
“死对病重的人来说是解脱,想开点。”我又想摸上孩子的头,却被于桂芬一把打开。
“于凌文,你大学不准去上海。”
儿子还沉浸在陈大海去世的事实里,时不时地抽噎一下。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偏偏生了副比林黛玉还要发达的泪腺。他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
前妻的冷漠在我意料之中,儿子的眼泪却是我意料之外的产物。我没有想到我和于桂芬两个利益至上的市侩小人竟然可以生出一个心肠柔软的孩子。
自从,儿子改了姓后,父亲就没有给过他好脸色。不过,现在看来再糟糕的脸色也比死人脸好看。
“走辽,回屋头去。火锅店那边我只请辽半天假。”
于桂芬扯着于凌文离开,揪着耳朵,嘴里不断骂骂咧咧着。他们刚走,一个姓雷的矮个子就走过来,他上来就递给我根烟。
“兄弟伙,节哀。”
我接过烟别在耳后,“癌症,活起也是恼火,死辽早点投胎,好享福。”
“你倒是想得开。”
他说自己叫雷沉,做出殡的。
“冬天冷,最是阎王爷收命的时候。”雷沉道,“咱家最近做出殡,还帮做棺材,骨灰盒也要得。”
隔壁房间突然响起哭天喊地的声音,女声高亢,男声抽噎,还夹杂一声又声的呼唤。我突然觉得陈大海的死亡似乎有点过于安静了。明明生前他是最爱热闹的。没想到临终送行的却只有我这个不孝子。
哦,还要他前孙子的眼泪。
“换个地方聊。”
我俩走到吸烟区。
两颗火星闪烁着,袅袅白烟就生起,朦朦胧胧,似乎模糊了生死的边界。
骆驼烟呛人,父亲生前最喜欢抽,我却几乎要咳出眼泪。
雷沉没有说话,他吸一口却要停顿很久再吐出,跟父亲抽烟的姿势很像。父亲身边的护工说他自从被诊断出肺癌后,就再也没有抽过烟了。
不知道是否属实,我想可能掺了点水分,不然为何父亲比医生诊断地早走了三个月。
“你土葬还是火葬?”
一根烟结束,只留下烟屁股在寒风中抖擞。
“火葬吧。”
陈大海生前最爱旅游,跑遍了云贵川以及周边各个地区,最想去的还是北京。只可惜,后面得了癌症,病毒像是毒液一样飞快侵蚀的身体,他成了颗蛀牙,再怎么做修补或根管都免不了被死亡连根拔起。
“我要带老头子出去旅游。”
雷沉笑了,说骨灰盒挺好,比棺材便宜。他的笑声像是在弹棉花。或许是见惯了生离死别,他浑身上下都充斥着钱比命高贵的劲头。
刺耳的引擎声把夹在指间的烟头吓掉,我连忙探出头看有没有砸到人身上。却看见前妻一家的面包车呻吟着跑远,算了算操办葬礼的钱,我低头给乔怀青发了条信息,说要用共同账户的钱。
乔怀青回得恨快,也很短。
只有一个好字。
第3章 2018.冬-陈爽(3)
我在重庆的期间忙得跟陀螺一般,一刻不得停歇。老头子的爆竹脾气生前得罪不少人,今天不是跟李家干仗,明天就是跟王家对骂。骂骂咧咧了一辈子,灵堂前的人却也不见少。
几个老家伙凑在一起,咕咕叨叨半晌,最后都落回一句话:老陈,还算是个爽快人,就是嘴巴毒。
有几个叔公瞧见我,笑嘻嘻地用土话客套两句,又看看灵牌道:“老辽可不就是要死吗?”
“你娃儿咋个还没有成家?”
“莫要再搞哪些不三不四的关系,以后老辽才造孽。”
车轱辘话,他们却说的不厌其烦。我除了扯点笑出来,也不知道回什么,守灵和葬礼彻底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脸上的肌肉似乎都还维持着定位,像是背钉子锚固了一般。
所幸,春节过得潦草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