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碧桃蹲在一旁往池里撒鱼食,引得锦鲤争相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温书言看得专注,眉眼间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日光透过柳枝落在他身上,将那张本就清秀的脸照得更加白皙。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水面,指尖刚要碰到,又缩了回来.
卫君临站在曲桥的另一端,看着这一幕。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荷花淡淡的香气。
温书言的衣袂被风吹起,月白色的衣料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株临水而生的蒲草,纤细、柔软,风一吹便微微弯折,却始终不断。
他走过去。
温书言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是他,那双安静的黑眸里浮起一点意外,随即弯了起来。
“王爷。”
卫君临在他身旁站定,目光落在水面上争食的锦鲤上。温书言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更好的位置。
“今日不忙了?”温书言问。
“嗯。”
“难得。”温书言的声音轻轻的,颇为感慨,转过头继续看鱼。
卫君临看着他搭在栏杆上的那只手,手腕的骨节分明,细得一只手便能圈住,上面还残留着未消的红痕。
“你从前在城郊,也是这样过的?”
温书言怔了一下,这是卫君临第一次主动问他从前的事。
“差不多。”他垂下眼,“每日读书,养病,偶尔在院子里走走。只是别院没有这样好的荷花池,只有一方小池塘,夏天会生蚊虫。”
卫君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将他的睫毛染成淡金色,那笑意很淡,让人心底发软。
“六年都这样?”
“六年都这样。”
卫君临沉默了。
六年。
一个人最该鲜衣怒马的年纪,却被关在一方小院里,与药碗和书卷为伴。
没有朋友,没有师长,连家人都难得一见。
他想问“你不觉得闷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问题太蠢了,怎么会不闷呢?
温书言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侧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其实也还好。习惯了便不觉得了。”
很闷,只是习惯了。
卫君临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心莫名被揪起,酸酸涨涨的。
“而且现在不是有王爷了吗。”
温书言的话很轻,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说完便转过头继续看鱼了,只留给卫君临一截淡粉色的耳廓。
卫君临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低头看着池中游动的锦鲤。
红色的、白色的、红白相间的,在水草间穿梭,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圈涟漪。可他眼里看见的不是锦鲤。是六年前扬州城郊那个破败的别院,一方生满蚊虫的小池塘,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独自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卷书,抬起头时,目光越过院墙,落在看不到头的天空里。
卫君临将那些画面压下去。
“嗯,现在有我了。”
温书言微微睁大了眼睛。
“走吧。”卫君临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前面紫藤架下有座凉亭,比这里遮阴。”
温书言跟着他走了,心跳的好快。
紫藤花开到了尾声,垂落的花穗在风中轻轻摇曳,偶尔飘下几片淡紫色的花瓣,落在石阶上。凉亭里摆了石桌石凳,早有机灵的下人铺了软垫,又摆上了茶水和点心。
温书言在石凳上坐下来,微微舒了口气。走了这一段路,他的呼吸便有些乱了,脸颊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卫君临看了一眼,将茶盏递到他手边。
“喝口水。”
温书言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是温热的蜂蜜水,不是茶,他看了卫君临一眼,稍稍惊讶。
“王爷还记得我不能饮茶。”
卫君临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你的事本王都有在记。”
太医说过,温书言的体质虚寒,茶叶性凉,沾都沾不得。从那以后,东跨院便再没有出现过茶叶。连他每次去东跨院,下人奉上的都是蜂蜜水或红枣汤。
“哦哦……”温书言压了压唇边的笑意。
这个卫君临,看似冷漠不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