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又是三日没去见那人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怨自己。
他其实很想去,和温书言呆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很放松。
但也实在脱不开身。
赵崇远的案子牵扯太广,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小皇帝的课业也需要每日盯着,前日抽查《贞观政要》,竟连“水能载舟”的后半句都背不出来,被他罚抄了整整一章。太后为此又在慈宁宫摔了一套茶盏,说他“对天子无礼”。
卫君临想到这里,嗤笑了一声。
天子。
一个九岁的孩子,连“天子”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都未必明白。
他站起身,推开书房的门,暮色将整座王府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廊下的灯笼刚刚点起来,暖光一盏一盏地亮过去,像是在引路。
卫君临的脚步在回廊的分岔处停了片刻。
往左是中院的寝殿。
往右是东跨院。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右转了。
温书言正在喝药,药苦得厉害,他的鼻尖微微皱起来,连忙含了块蜜饯。
说来也是,他是个很能吃苦的人,为了接近卫君临,少不了被组织改造,那时候也没觉得苦,但在王府待了几个月,反而连药的苦涩都受不了了。
果然像他们这样的人就该少过好日子。
卫君临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温书言含着蜜饯抬起头,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便要起身行礼,腮帮子还鼓着,模样有些滑稽。
“坐着吧。”卫君临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半分。
温书言点点头,将蜜饯咽下去,舌尖舔了舔唇角残留的糖霜,然后冲卫君临笑了一下。
“王爷今日不忙?”
“忙完了。”卫君临在榻边坐下,目光扫过矮几上那碗已经空了的药碗,“药喝了?”
“喝了。”温书言乖乖地点头,又补充道,“还是好苦。”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意味,像终于找到了可以抱怨的对象。
莫名可爱。
卫君临轻轻笑了,“蜜饯吃了也不管用吗,那下次再让太医加一味甘草。”
温书言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摇了摇头:“太医说甘草会减药性。”
“总会有办法的。”
卫君临摸摸他的头。
第二日,东跨院又多了一罐子蜂蜜渍的梅子。
碧桃说是王爷让厨房备的,用岭南运来的荔枝蜜渍的,比上次送来的蜜饯甜得多。
温书言捏了一颗放进嘴里,蜜的甜和梅的酸在舌尖化开,将药苦冲得干干净净。
他含着梅子,望着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海棠树,唇角弯了弯。
此后的日子,卫君临来东跨院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并非刻意安排,只是批完折子抬头一看,天色还早,便想着去东跨院坐坐;看到膳时厨房多做了两道新花样,便让人去请温书言过来一同用;夜里躺在中院的寝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起身披了件外袍,脚步不知不觉便拐向了东边。
他用各种各样的理由说服自己,公务太累,需要放松。一个人用膳太闷,多个人说说话也好。中院的床太硬,东跨院的被褥更软。
这些理由一个比一个牵强,但他拒绝深想。
他只是遵循着某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本能,一次又一次地走向那盏亮着的灯。
第9章 他好可爱
六月初的一日,卫君临难得早早处理完了公务。
朝中无事,小皇帝今日的课业也勉强过了关,他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日光正好,忽然想起了什么。
“夫人在做什么?”
裴渡在门外答:“碧桃说侧妃午后去花园散步了。”
卫君临“嗯”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折子,往花园走去。
王府的花园不算大,却修得精致。
初夏时节,荷花已经开了小半池,粉白的花瓣在碧绿的荷叶间若隐若现。曲桥蜿蜒,凉亭掩在柳荫里,蝉鸣从树梢上落下来,被风吹散。
温书言正站在池边,微微弯着腰看水里的锦鲤。他今日穿了一件蓝白色的夏衫,袖口宽大,被风一吹便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