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纱灯里的烛火跳了跳,将温书言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睡着了之后,他白日里那些温雅从容、恰到好处的分寸感都褪去了,只剩下一张苍白的、安静的、毫无防备的脸。
卫君临看了他很久,鬼使神差地,又低头在温书言的唇瓣上落了个吻。
好软。
他勾唇笑了,心情十分愉悦。
然后伸手将温书言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拨开,起身拧了帕子替他擦去身上的汗,又将被褥重新铺好,将人裹进柔软干净的锦被中。
做完这一切,卫君临才不紧不慢地离开。
第8章 升温
温书言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帐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气息,混着另一种他渐渐熟悉了的松墨香气。身体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回去,每一寸骨头都在隐隐叫屈。
但比起头一回,这次好歹没有那种濒死的虚脱感。
他侧过头,枕边空着。
卫君临已经走了。
温书言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枕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被褥从肩头滑落,带起一阵凉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寝衣换过了,身上也干净清爽,连被褥都不是昨夜那套了。
有人在他昏过去之后替他清理过,换了衣裳,换了被褥,甚至把被角都掖得整整齐齐。
温书言的指尖在被面上轻轻划过,垂下眼,唇角弯了弯。
尊贵无比的摄政王,在伺候自家夫人这一方面,贴心地没话说。
碧桃端着温水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她家侧妃披散着发坐在晨光里,侧脸被映得柔和而苍白,嘴角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侧妃醒了!”碧桃连忙放下铜盆,上前扶他,“您可吓死奴婢了,昨夜奴婢在外间守着,听见里头没动静了还以为您睡了,今早王爷出来的时候才说您晕过去了,让奴婢进去伺候——”
她说到一半,忽然闭了嘴,耳根慢慢红了起来。
温书言看她那副模样,便知道她大约是进去收拾的时候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他面上没有半分羞赧,只是温和笑笑:“让你担心了。”
碧桃红着脸拼命摇头。
温书言问她:“王爷走的时候,可有说什么?”
碧桃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番:“王爷没说什么,就是出门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跟奴婢说……说‘让夫人多睡一会儿,不必叫起’。”
温书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这晚,卫君临没在过来。
倒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
昨夜才将人留到了四更天,今日便该给他一点空间。
感情这种事,像熬药,火太猛了会糊,火太小了熬不出味。
要紧的是分寸。
————
扬州盐运案的余波,到了五月底才真正平息。
说是平息,也不过是从明面上转入了暗处。太后那边安静得反常,连每日朝堂上的冷嘲热讽都少了。
卫君临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咬人的狗不叫,这个道理他十五岁就懂了。
线报在半月前就递到了他的案头,太后母家承恩侯赵家嫡长子赵崇远,与江南一带的私盐贩子往来密切。扬州盐运案虽然办得雷厉风行,但真正的大鱼早在收网前便得了风声,溜得干干净净。
卫君临手里攥着一把中饱私囊的小鱼小虾,而真正的巨鲸还在深水里游着。
傍晚,裴渡送来新的密信,卫君临拆开蜡封,一目十行地扫过。
他们的人查到,赵崇远上月曾秘密出京,在通州码头见了一个人。那人的身份尚未查明,只知道是从扬州来的,在码头只停留了半个时辰便乘船南下。
“继续查。”卫君临将密信凑近烛火烧了,火光在他眼底跳了跳,“通州码头那日的过所记录,所有南下的船只,一艘都不要漏。”
裴渡领命而去。
书房重归寂静,卫君临靠在椅背上,伸手捏了捏眉心。
窗外暮色渐浓,初夏的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院子里新开的茉莉花香。那香气淡淡的,和东跨院里飘出来的草药味截然不同。
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