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倪岸说:“他刚毕业,工作很辛苦。”因此不愿来,也很平常。
面对他人,倪岸素来寡言。虽言语轻柔,却少有注解。骆承杞读透他的话,知晓他在为自己开脱。要是自己真切在他眼前,面对他此时不对池盼脱口的软语,绝对不能狠心。
池盼说:“他工作辛苦,所以你死也无所谓?洗脑自己,你倒挺有一套。你去死也就罢了,本来你就该死……”
池盼说:“可惜他没来。为什么他没来呢?其实你不愿意他来吧?让他发现你的真面目,你不如去死,你是这样想的吧。可惜……他要是来,我何必忍着恶心,和你见面。”
骆承杞不知倪岸为何,又是如何与池盼联系上。也不知道倪岸到底还有哪样能叫人恐慌的真面目。
表里不一、疯狂偏激、嗜虐爱痛,凡此种种……他已全知道了。
今日他见到倪岸咽下一块腐肉,姿态称得上虔诚。可若说同类相食正是他费心遮掩的顽疾,骆承杞不能相信。
倪岸不很爱吃肉。
他与骆承杞本人脾性截然相反之处不止一点,光吃食上计量,倪岸近乎如素,骆承杞却无肉不欢。
诚然倪岸为健康考量,也定期吞服肉食,不拘红白颜色。但那不出于喜爱,骆承杞能够确认。
更何况、方才他明明作呕。要真爱吃人肉,做不出这样反应。要真爱吃人肉,没道理他要放过骆承杞。
倪岸说:“不要再谈他了。不要试图、以他来威胁我。——好吗?我记得我们正在合作,池小姐。”
池盼大约也不是真要骆承杞出现在此。因倪岸终于露出温顺皮面下尖锐锋刃时,她竟微笑。
很快接话,言辞带笑,方才种种嘲弄讽刺一瞬无影踪。
池盼说:“不要磨蹭了,倪岸。”
“我已经非常、非常想要看到你付出代价,”她将短刃掷下,‘当啷’一声落于倪岸膝边,“总算轮到你了。终于轮到你了。快点和我刺进一样的地方,流一样的血,也取出和我一样的肉吧。我期待,我的改变。虽然它来自你这件事的确太恶心。不知道你会不会,能不能体会我的心情?你说在节制妒忌,对自己居然也说谎,真的有做到吗?真的能做到吗?会不会,永远也不能——呢?废物!废物!你很痛苦吧,这么简单的事也做不到!以至于要来走这条路!哈哈哈哈哈哈!”
她语速逐渐增快,条理渐失,言至最后,近乎歇斯底里,干脆不再斜倚观门,弯腰捧腹大笑。
笑着笑着,竟呕出一口血来。春衣单薄,她因雨水而透出些许肉色的薄衣,也终于洇出血色。
那块腐肉,是出自她。
骆承杞听她刺耳笑声,心里漫过一丝荒诞的恐惧。血的细丝成了扎进他眼球的针,串着他,织出一个猜测。
他屏息以待倪岸回应。倪岸,一定于此做出了能影响一切的选择。
……
倪岸将死的那几个月到底是何种光景,现在去回想,已是记不大清。
骆承杞唯独确信,倪岸想活,求活,为此穷尽一切方法,直至死亡来临那刻,才不甘地熄灭忿火。
他对池盼说自己将死。然而此刻,距骆承杞记忆中的、属于他的终结,尚且还有三五年光阴。
截止当下这一瞬,他都无法否认自己也曾感受到无法消解的恐慌。想到与倪岸永远在一起叫他绝望,可要是永远不能见倪岸,又多么叫他惶然。
因此言行永远相互背反。
往往吻过倪岸脸颊时也要给他耳光,对他斥以恶毒责骂却又不可控地心生爱怜。最近最后一次,他还仅仅怀有清晰记忆的一次,是很深的夜晚,倪岸背对他,也许已入眠。而他居然鬼使神差,对倪岸说。
我想你活着。只要你活下来,我什么都能原谅你。
他绝对是真心的,至少那一刻。
骆承杞无意为自己开脱,将自己的寡断懦弱粉饰成慈悲。他是确切地、敏锐地、深刻地觉察到,倪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