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倪岸说:“钱都花完了吗?”
缴费他有一起去,但他疼得厉害,就骆承杞观察,他一路上起码无意识晕过去两三次。所以不知道也正常。
骆承杞说:“剩了一点。”
剩了几张凑不满百元的散钞,最大的五十纸币,最小的五毛钢镚,抓起来有一小把,没有意外的话这些钱会成为接下来他半个月的伙食费。
倪岸说:“对不起啊。”
骆承杞说:“……你要还的。”
他很想洒脱且硬气地说这笔钱就当他送出去的,倪岸无须归还。但抱着放钱的小铁盒子数了一遍又一遍,数目还是这么少,渐渐就改变了主意。
有点埋怨倪岸为什么要受伤,但知道这又不是他的错;又觉得自己为什么要跳出来逞英雄,可是如果不跳出来倪岸怎么办?等死吗?
想了又想,想了又想,连倪岸的痛也顾不上,这时候只顾到自己,虽然可耻,但无法避免地再重复说:“以后要还我的,千万记得啊,哥哥。”
倪岸笑了,说:“好。”
……
第二天一早,是骆承杞先醒。
倪岸没说,但昨晚上应该疼了一宿,凌晨四五点才没了动静,算一算时间,现在睡得还沉呢。
因此骆承杞轻手轻脚地穿衣服,又掏了五块钱准备去买早饭,出门前对着猫眼看了看,没人,这才一溜烟窜出去,又一溜烟提了早饭跑回来。
可惜幸运不会多次光顾他,昨天能避开那对夫妻已是值得惊诧的事,回来刚到门口就被这两人蹲守,一男一女状似恶鬼扑来时,骆承杞还提着俩包子。
倪岸他妈抓着骆承杞手臂,微长的指甲陷入皮肤,骆承杞还小,抬起头来只能对上她蓬乱长发间一双深陷的、充血突出的眼睛。
倪岸他妈在求他。
喋喋不休地,仿佛将前世今生都数出来,又提及骆承杞的妈,一会说她好,一会说她坏,言语毫无逻辑,错乱到几乎听不懂。她眼泪和口水一起流,飞溅到骆承杞脸上。
她只是在重复。
她尖叫着:“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把倪岸还给我还给我算我求你了啊——!”
骆承杞浑身发抖,只能把包子揣好,却不知该怎样逃出樊笼。他被冲击得有些发愣,有些心慌,木然地承受这一切,心如擂鼓。
倪岸的爸看够了妻子的发疯,这才带着笑——是那种极不屑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冷笑,举着类似酒瓶的玻璃瓶,慢悠悠晃到骆承杞身前。
骆承杞有一点猜的对。
别人家的孩子,就算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倪岸他爸也是不敢打的。
但是——
倪岸也许听到门口窸窣的动静,因此推开门去看。
他的侧脸缝了针,但仍旧不可避免地肿胀,致使两半脸微有不对称。四肢些微僵硬着,那是受过伤、正在缓慢回复而终究未恢复的痕迹。
正当时、他将眼神投射到纠缠不息的三人身上那刻,骆承杞被玻璃瓶里的东西泼了个正着。
淅沥沥将他从头淋到脚。
随着他惊恐的叫声传来的,是浓烈的腥臊怪味。
骆承杞抛下包子,终于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混乱中似乎推倒了倪岸他妈,但顾不上这些,他连倪岸都没看一眼,风一般冲进家里的卫生间,近乎跪在地上呕吐。
他吐得昏天黑地,连外界发生什么都无所知,手上的包子早就掉地,灰尘、尿液裹挟之下,别说送给倪岸吃,就眼下情形,流浪猫狗都不会碰一口。
倪岸似乎和父母说了什么,也许是服软了,女人的尖啸、男人的冷笑都逐渐消失。身后的门传来被推拉的‘吱牙’声,是倪岸去而复返。
倪岸离他很近,但没有碰他。
骆承杞也不去碰倪岸,等到什么也吐不出来,才喘着气,惊魂未定地、一如既往艰难地承袭母亲的习惯。
“你快跑吧,”骆承杞说,间或从喉间传来干呕声,“哥哥,你快跑,他们会弄死你的!他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