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总之嘴巴和眼睛都开了个口,哗哗地外淌着两个器官应有的汁液。
等到缓过来,他才抖着声音问倪岸:“不去医院吗?我觉得……”
他觉得这样的情况已不是缩起来等待就能解决的。
倪岸虽还站立,但浑身上下是血液,湿漉漉地从轻薄衬衫的缝隙里渗出,再滑下,滑下。
本该流畅的肌理被布料裹挟,显露出隐晦而不明显的、小小牙齿一般的起伏凹凸。伤口的形状。
倪岸说:“可是……”
人若受苦,都愿意跳出困境。张口说“可是”表露拒绝,概因无能解决。
他就只说了这两个字,无须说完,骆承杞就知道,后续再接,也就是“没钱”,再没有其他。
倪岸的脸色愈加苍白,他剩有余力,便去安慰骆承杞,只说叫他躲躲就好,这时候倒把他当孩子。
骆承杞将倪岸搀扶到床边,也顾不上会不会沾到血液,只让他躺下。
他自己去了另外一边的衣柜门下,抱着个小盒子,脸色称得上变换莫测。
他想起自己是有钱的,所以赶来看。又想起这钱数目稀少,而自己也要靠这笔钱生存。
但这是倪岸。
即便不是真正的好朋友,也勉强算是相互数年陪伴,很熟悉的人。
骆承杞从铁盒子里点了两千块,他觉着这已经是天价巨款——要知道目前他还在义务教育阶段,最多花销不过是吃喝,他对自己又向来抠门。
这两千块光吃饭能让他吃一学期,掏出这些钱,想起自己将变得更差一筹的伙食,他都忍不住吸鼻子。
倪岸见他拿着钱回来,沉默了一瞬,方虚弱地轻声说:“阿杞,你拿钱是要帮我吗?”
骆承杞“嗯”了一声。
倪岸说:“谢谢你。但是可能有些不够……真是对不起啊。”
骆承杞说:“那就先,先看看嘛。”
他在逐渐成长的过程中也发现了自己许多缺点……特点。譬如贫穷,譬如年幼,时至今日,他发现自己居然还耳根子软,听不得道歉。
他又架起倪岸,这时候就得为自己吃得多从而生得壮的事实感到高兴了,摇摇晃晃把他带到诊所去。
诊所治不了这个。
别说把那条胳膊修正了,就是缝合倪岸侧脸那条伤口都做不到。
诊所的医生老头劝他们往几条街外的县医院上去,骆承杞嗯嗯啊啊应得快,实际上压根不认路。
他还想再问,但医生又转去忙了,他插不进去。急得抹眼泪的时刻,还是路过的阿姨看不过去了,顺手载了他们一程,把他们送到医院去。
两千块果然不够。
能缝个针,正个骨,但后续的流程——倪岸全身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医生是强烈建议他住院的——完全负担不起。更何况倪岸没有医保。
倪岸还是清醒的,见骆承杞一副天塌下来六神无主的模样,甚至还抽空安慰了他:“正骨了就好了,阿杞。”
骆承杞说:“好。”
其实他都有点呆了。大医院和小诊所的确不一样,窗明几净,肃穆庄严,一条走廊亮得能映射出走过人的影子,在这里发出大动静,好像是错误。
他小声说话,等着倪岸缝针,等着倪岸正骨。隔着一道小布帘也没听到倪岸叫痛,最多呼吸声有点沉。
医生姐姐也好心,问了倪岸伤口的来处,看起来随时要报警;倪岸没说原因,只是保证没有下次。
报警的确没什么用处,孩子是父母的附属,大人要整治孩子,哪怕孩子已不再是孩子,都比呼吸简单。
待在医院比回家好。倪岸就是没有说,骆承杞也知道这道理。两人心照不宣地在走廊沙发上待到晚上,等到天色深黑,因为医院附近的饭都太贵,才想法子回了家。
睡觉的时候——尽管已经很久不曾这样,但倪岸今夜睡在骆承杞家。
隔着一道衣柜,睡在两张床上,骆承杞不是很睡得着。倪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