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如今留下骆承杞这么个孩子,自然是不会给他好脸色。
倪岸他妈倒想伸出援手,但丈夫不快,她也就把隔壁女人数年如一日收留她的恩情,轻飘飘抛之脑后了。
算来算去,居然只能找到倪岸一个,与他或许怀有同等悲切的人。
倪岸躺在他身边,小小的床有些拥挤。他已逐渐有成年人的身量,骆承杞虽还年幼,但毕竟也不像从前。
骆承杞说:“哥哥,你以后要是还被打,就往我家躲。”
倪岸轻声说:“阿姨不在,我也可以躲吗?他说不定还要打你。”
“他”指倪岸那个爹。骆承杞就没听过倪岸叫他爸的。
骆承杞应他。
他也不是说一点儿不怕,只是习惯性沿袭妈妈的旧例。况且他不是倪岸家的小孩,他爸就是再神经,也不可能真把他怎么样了。
说难听些,他爸要真有那个胆子,还会揣着一大笔钱,拖家带口地在这破地方缩着快十年?
骆承杞说:“反正你来就是了。没有饭就出去买……要是你会做,你来做,好不好,哥哥。”
倪岸说:“我会做饭的,阿杞。”
即使这时候骆承杞也不觉得自己和倪岸靠近。这是一种很算得上玄妙的,近乎类似直觉的感觉。
他想和倪岸做朋友,这是妈妈留给他的习惯;倪岸对他温柔和顺,但并没有将他放在眼中。
骆承杞从未见到倪岸流泪,或是肆无忌惮地展露怒火。
他连倪岸面无表情的脸都很少见。虽然那笑意很浅淡,也足够公式化,但倪岸的确只是一直笑着。如果不是认识很久,他一定很怕倪岸。
——即使是现在,他也不是完全不怕的。小时无知无觉,大了才会恐惧。
倪岸好像有察觉到他偶尔的惧怕,尽管那在孩子身上表现出来,往往像是暴躁或别扭。
他不挑明,只是把灯关掉。
骆承杞一直没向他倾诉自己的难过或者痛苦,他觉得这些话好像不合适是他对倪岸说。
还是倪岸做出保证:“我以后会少点来的,阿杞。”
骆承杞说:“没关系的。你来吧,哥哥。而且你也做不了主啊。”
倪岸也应了他一声。
……
骆承杞胆敢做出保证,除却延续妈妈的习惯外,还有个难能忽视的因素:倪岸已高考完,并因成绩优异获得一笔奖学金,三个月后就要北上读大学去。
有这么好的机会逃离他家那个魔窟,倪岸理应不会放过。自然而然,骆承杞与他也就不甚有可能再见面了。
这对倪岸当然是了不得的好事儿,但对他们家,可就是惊涛骇浪。
倪岸的即将脱离,对一向独占大权、无能卑怯的他爸,无异于挑衅。
本已接近偃息旗鼓的家暴卷土重来,相比旧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倪岸的妈也要把儿子紧紧束在身边。她用近乎献祭的姿态将自己送给丈夫虐打,只为逼迫倪岸不要反抗,不要离去,紧紧留在她身边,做她被操控人生中,唯一能操控的傀儡。
倪岸真的躲来骆承杞家几次。
他脸上的伤痕层层叠叠,甚至能看出化脓的痕迹,虽然知道不应该,但骆承杞还是没忍住,移开了视线。
视线下移,就看到一条血淋淋的、肿胀的、垂软的、明显是……
骆承杞说:“你的手——!”
他惊骇万分。倪岸垂软如无骨的手臂,沾染血液,肿胀的手臂……
倪岸说:“嗯,大概是断了。”
说这话时他甚至还笑了笑,半张脸的血,自耳后蔓延到下颌的血淋淋的肉口子,如嘴唇般艳红,因他面上肉的抖动,也对骆承杞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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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了,流感我恨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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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承杞虽觉得自己已见过多次这样的场景,但这么可怕血腥的真切摆在眼前,他其实也还是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