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婆婆摸了摸摆在脚下的慰问品,一副过来人的表情道:“你说说,哪个大小伙能忍心看着亲人辛苦,积劳成疾,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得?那不是个废物吗?”
徐无归喃喃:“卫北雁想帮忙,卫阿姨不让,结果自己累倒了去世了,也让卫北雁自此没了念想。”
“那可不?”老婆婆点头,“做亲大哥的鬼影都见不着,联系不上,他自己扛了照顾母亲的责任,书也没法念了——你说,那前几年辛苦念书到底换了个什么?”
徐无归心里一片苦涩,半天才道:“那你说他不做人事又是什么意思?”
“从他妈身体开始不行起,他就瞒着他妈在外兼职,给他妈买各种补品,结果就遇上谢勇那混蛋了。”
“谢勇?”
“咱们这儿的地头蛇,生意做得大,人看起来好说话,实际上嘛……”老婆婆摇头,“我们这种半只脚都跨进棺材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个什么东西。是个只认钱的。卫家老二年纪轻,不会看人,被谢勇帮了几次就感恩戴德了,拿人家当半个亲人看。也能理解,自小爸就不在身边,那叫什么来着?缺父爱。”
“您继续说卫北雁。”徐无归催道。
“哎……他们妈病逝前后吧,谢勇帮了大忙。联系医院,联系医生,还找了最好的护工来。老二这爸早早没了,亲哥又不知道在哪儿,全靠外人帮衬,这之后也是心如死灰了。等料理了亲妈后事,他就直接搬出老宅跟谢勇走了。我猜啊,他恨死他哥了。”
徐无归心里重重一跳,就听老婆婆又道:“谢勇的生意大,卫家老二起初帮忙跑腿、送货,后来得了谢勇信任,现如今算是谢勇的心腹,左膀右臂。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都是他去做。”
“上不得台面?”
“讨债。”老婆婆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高利贷啊,要钱,还不上钱怎么办?”
老婆婆眯缝着眼睛,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一派老江湖模样,嘴里啧啧。
徐无归蹙眉。
*
从老婆婆家出来,已近黄昏。
徐无归站在卫家老宅墙角下狠狠搓脸,一时竟不知一无所知就闭眼了的好兄弟算不算得上是“幸运”。
起码临死前,他都以为自己很好地照顾了母亲和弟弟许多年。
否则这些年把命栓在裤腰上的苦日子又算是什么呢?
徐无归难得陷入茫然,竟是不知自己下一步该如何做。事情超出预料太多,整个计划都得变一变。
他抬手抚摸卫家老宅的外墙,冰冷粗糙,上头还有小孩儿调皮刻上去的小字。
老房子总是有灵的,一直住着人的老屋残缺不堪也不会倒塌,可只要几年不住人的老屋,很快就满是裂痕,仿佛被抽走了屋主注入其中的灵气,一场雨就能让梁倒墙塌。
似一具没有魂的躯壳,毫无生机,整栋老宅都泛着一层灰蒙的雾。而卫北鹤是同样的一具行尸走肉,毫无生机的躯壳。他的所有念想都在这座小城,在这座陈旧的老宅里,可这惦念如此脆弱。
徐无归闭了闭眼,从兜里摸出根烟点燃,缓缓抽了一口。
烟雾缭绕,他抬头盯着屋檐一角,整理思绪:
现在还不清楚卫北雁手里有没有卫北鹤寄回来的那些钱,也不知道卫北鹤战死后,按惯例组织结得那些钱他有没有收到。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自己以卫北鹤的同事、好友去接近对方,对方大概率只会离自己远远的。能不迁怒自己都算好的了。
或者直接摊牌,告诉卫北雁这些年他大哥的经历?可这算怎么回事呢?失踪多年最后人还没了,找个外人来“诉苦”吗?可这些年谁比谁活得容易呢?做弟弟的承担了这么多,难道自己要跟对方说“你哥也是迫不得已,都是为了这个家好”就指望人家“原来如此”的谅解吗?
徐无归早早没了家人,没什么所谓“责任”这种东西,但最起码还是知道话不能这么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