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西庄这阵子人来人往的,不晓得在忙些什么,裴靖德也找不到空潜进去,”许绍清摇头道,“倒是钟善用那边,没有什么回音么?”
“我阿兄不和我提,我哪敢去问他,”江巡直起了身子,咋舌道,“‘雍和八年九月初五书’,怎么是昨天才写的。”
许绍清往那落款瞥了一眼,淡然道:
“哪天写的又无关紧要,如何,字我给你讨来了。”
江巡的视线又漫不经心地往那四个字扫了一圈,也没说什么,只默默将字幅收好放回匣中,便转身向许绍清道:
“这字呢我拿到手了,具体什么问题我还要再看看。你来得正巧,我阿兄本还打算过会去找你呢,你在我这稍等片刻,等下我带你去找他。”
许绍清询道:
“江统领要来找我,可是为的新昌坊丐帮的事?”
“差不离,你要不先坐会,我叫人给你上茶,”江巡抱着木匣道,“他这会可忙着给我那两个侄子温书,没空和你说正事。”
这倒是个稀罕景:江进把一妹一弟拉扯大,对于两个儿子的教导更是熟心应手,从为人处世到学业一手包揽,几乎没有张氏插手的空档,做娘亲的只需管好吃穿用度。乃至于张氏与几个贵妇人交际时,谈及家中稚子个个都是头疼不已,唯有张氏在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她们家中的丈夫。
这一等便等到日暮西垂,直到许绍清在江府用过了晚膳,才结束了兄弟俩的居学。江进与张氏简单交待了几句,便向许绍清道:
“叫许舍人久等,事不宜迟,现下就出发吧。”
据江进所言,如今散在咸安的乞丐大多聚集在咸安的城西,大体可分为三个帮派,分据新昌、永和、昭行三坊,又有大通坊三家混杂,谁也说不清边际在何处。
“听着吓唬人,实际上也没有那种呼风唤雨的通天本事,真敢闹出些过火的事情,该上的刑罚也少不了,”江进如是说,“还有他们的地盘,也没那么大,无非是占了些无人的荒废角落,没钱修缮,修好了也无处安置这些人,也没别的法子了。”
许绍清疑道:
“可我听江录事说,这帮乞丐发生过械斗,还见了血?”
“就那一场,咸安令都给干下去了,”江进摇头道,“那会圣人才登基,就闹出了这等事。涉事的都拿下了,该罚的罚该杀的杀,可罚完了杀完了,还是那么多乞丐无处收容,只能先将现状默许着。”
此事许绍清也不好做什么评判,便不再纠结,继续问道:
“敢问江统领,今夜我们要去见的是……”
“新昌坊那片的话事人,旁人都叫他‘梁老爷’,”江进叹了一息,“可是绕了好大一个弯,那梁老爷手底下有人犯了事蹲了大牢,他说只要我给人捞出来,他就愿意见面。”
许绍清惊诧道:
“这梁老爷什么来头?”
江进无奈道:
“许舍人以为,当年新昌坊闹了这么大的事,后来是怎么平下来的?摘走的只是明面上的刺头,暗地里还不知藏了多少,若有哪里没有处理好只会是更大的乱子。如今这三个帮派守着自己的地盘相安无事不起争执,全靠这个梁老爷居中调停。”
许绍清愕然。
“如此人物,就这么叫他窝在乞丐窝?”
江进只摇头。
“当年那帮官人只盼望着梁老爷能把这帮乞丐镇住了,好赖是太平了八年……现如今,就是想把他这个乞丐头子换了,又有谁能替。”
若再不把这个梁老爷换下来,只怕再有个四五年,三个帮派就要并成一个,全咸安的乞丐都得听他号令。听上去十分骇人,但要让许绍清来,恐怕也找不出“维持现状”以外的方法。
同时许绍清心底开始冒起了对梁老爷的好奇,这份好奇在被要求蒙上眼经人引路才能去见梁老爷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于是许绍清与江进顺从地蒙上双眼,由人牵引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