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来就来,我还缺你什么东西不成,”乔元期喜不自禁侧过了身子,“快进来……姜道长,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过的弟子许绍清。”
许绍清往前一步,看到了门内的另一人:那人道士模样,清癯而端静,唇上留了两撇胡子。大约是乔元期的客人,刚才应当是乔元期正送客出门,恰好碰上了来拜会的他。
那道士抖了抖胡须,朝许绍清行了个揖礼。
“贫道姜三喜,二十余载弹指一瞬,许郎君可还记得贫道?”
许绍清眉头微皱。
“我该记得你?”
姜三喜神秘一笑:
“二十余年前,贫道与家师一道拜访许郎君府上,为许郎君卜了一卦,许郎君不记得了?”
许绍清自然记得,幼时有一老道领了一年轻弟子到他家讨水喝,顺带给他算了一卦,直说他这许家小郎未来富贵显荣,有一番了不得的事业,福泽家人。许家夫妇大喜过望,本想给那老道送上金银,但老道什么也没要,讨到了水便领了弟子匆匆离去。
富贵显荣在何处尚不得见,只在这卜卦之后的半多年,许家夫妇就被卷入了元春楼的大案,蒙冤而死。
或许是迁怒,或许还有其他,再后来许绍清就对这类神神叨叨的人没什么好气。许绍清不是个大度的人,于是他面色冷漠行了个礼,什么话也不说,姜三喜却是不恼,面带浅笑,对许绍清接着道:
“许郎君前途无量,可莫要行差踏错,走了岔路。”
这话说得莫名,许绍清拧眉看着他,还没来得及问出什么话,姜三喜又转身看向乔元期:
“乔居士教出了一个好学生。想来二位还要叙旧,乔居士请留步罢,贫道就先行下山了。”
说罢这姜三喜又与师徒二人各行一礼,两手拢袖一转身,迈开了下山的步子。
“教了你这么多,你还是一点样子都不肯装一装,”待人走远,乔元期屈指叩了许绍清脑门一记,“行了,进来吧,别傻站在门口。”
学老堂不大,由一间老君殿隔开了前后两院。主家不管,乔元期自作主张占了三间最大最明亮的客堂,一间做卧房一间做书房一间用来待客。
后院杂草横生,乔元期看不过了才会去打理一番,其中长了一棵曾遭了雷劈、又在断处萌出新枝的老树,另还有一株早生不了叶的枯死树苗——那是许绍清十岁那年师徒俩一起种下的,说是看看许绍清能不能和这棵树一样长大成才。然而这棵树在种下的第二年就枯死了,乔元期坚持这树没死许绍清还能成才,许绍清却觉得他成不成才都和这棵枯树没关系。
待客的那间房前摆着一几两凳,几上还摆了茶壶茶盏,盏中还留了残茶,显然是刚接待了姜三喜还未收拾,许绍清帮乔元期撤下茶具又清洗一番,再开了那副茶饼,打了山泉煮了新茶,粗瓷茶壶逸着茶香,师徒二人对坐几前,赏着凌乱的院景。
“我前些天下了山,与山下几个老农闲聊,听说南边密州虞山县的县令干了件大事,”乔元期啜了一口茶水,慢悠悠道,“你胆子很大,怀明。”
“不过是忠君的本分。”
乔元期放下了茶盏,隔着淡薄的热气注视着许绍清。
“你有自己的盘算,我不阻你,但是怀明,”乔元期眸中含着忧思,“你别压自己压得太狠。”
许绍清垂下了眼睫,而后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那位……姜三喜,是从以前那个老道士手中接过了这道观么?”
乔元期暗叹一息。
“不是,他与黄道长素不相识,只早年间云游时途经此地,与我还算投机,便结交了这么个朋友。”
许绍清不好拿自己的偏见去要求他人,他抿了抿唇,一时想不出下文,思绪在脑内兜兜转转,最终还是逃不过,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我现在还好,先生,我没把日子过难受,”许绍清低着眉,仿佛窥见了稀奇景一般瞰着盏中黄绿色的茶液,“我还记着我舅舅,我还要给他正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