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又在做什么?”
“给郎君做个桌案,这宅子里旧的那个总洗不干净,不如做个新的。”
单看院中那几个堆叠在一块的木料就能在心里头构想出一面完整的桌案,许绍清点了点头,两手负到背后,悠哉哉踱到陈五面前。
陈五比许绍清高了大半个头,许绍清微仰着脑袋,注视着陈五鼻上的薄汗。
“这么忙碌啊?”
许绍清的心思实在是很好猜,陈五不免失笑道:
“我这一身汗,你不嫌脏?”
话是如此,陈五还是张开了臂膀,许绍清毫无仪态往前一扑,抱住了陈五的肩背,埋在了陈五的胸膛。
“好累,累坏了。”
横竖避不开身上的木屑,陈五破罐破摔,一手拍打着许绍清的脊背,一手揉着他的后颈。
“那要不要歇一歇?”
“那不行,”许绍清从陈五的怀里抬起脑袋,“圣人只给我一天假,我还要去看先生。”
许绍清在松山书院的先生早已告老还乡,他在咸安的先生就只剩甘华山上的乔元期。
陈五两手都笼在了许绍清腰后。
“要不要带些什么过去?”
许绍清偏头想了想,道:
“先生也不缺什么东西,算了,我过去就够了。”许绍清软在陈五怀里晃啊晃,良久才道:“阿五,阿五!我饿了。”
陈五无奈。
“郎君想吃什么?”
许绍清后撤一步退出了陈五的臂弯,一手还拽着陈五的袖角。他的颊边沾了几点木屑,被陈五抬手抹去。
“你手指好糙。”
陈五失笑。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许绍清抓住了陈五的手,从手腕摸到手心,最后握住他食中二指。
“你随便弄点呗,下午还要去山上看望先生。”
陈五另一手抚过许绍清鬓发。
“那郎君先放过我,让我清洗清洗,换身衣服。”
许绍清指间虽也有因长期执笔留下的薄茧,但和陈五的比起来,委实算得上光滑柔嫩。许绍清指腹又搓了搓陈五硬邦邦的指节,大大方方撒了手。
“准了。”
第四章 滂沱雨浤浤掩狡计 许郎君晏晏踏京师(4)
甘华山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它的山脚有一间小小的书院,沿山路上行,可见山腰处一座道观,山顶林木郁葱,还藏了一所寺庙。
那书院无牌无名,只有一个老书生摇头晃脑教书,三两个小童摇头晃脑坐着听,有旧人不再来也有新人过来瞧;那道观早先有个老道士,后来下了山再也没回来过,乔元期就带着家藏典籍住在里头,当年许绍清也是在这学习;那寺庙名叫广兴寺,往上数得有三四百个年岁,经了好几轮的修缮,山下几个村子都在这里头供了牌位,先前还住了一个礼佛祈福的老太妃,几年前便已经薨了。
乔元期时常下山与山下平民攀谈,补充生活必需。当年许绍清同乔元期走这条山路走了不知多少趟,师徒二人空手下山满载而归,去时回程路上,乔元期还会考校许绍清的功课,寒来暑往,许绍清也从磕磕绊绊成长到了对答如流。
后来皇甫吉拜访乔元期无果,倒还是派了人修了甘华山山路,许绍清有幸也在离京前走过了几趟。如今六年没走,这条山路倒还算熟悉,甘华山也不高,没多久,许绍清就看到了那块熟悉的“学老堂”牌匾。
这道观原本就有个牌匾挂在门上,只是年久失修,字迹模糊漆片挂落,老道士又失联已久,乔元期干脆自己提笔换了个新的。六年不见,门边墙上爬了新的藤草,许绍清一手提着临行前陈五硬塞的拜礼,另一手伸出手指点了点一片翘出来的叶,正欲敲门,门却先开了。
打头出来的的是一个形貌劲瘦儒雅的中年人,见了许绍清那人怔了怔,转而笑道:
“怀明?你何时回的咸安。”
许绍清行完一礼,提起了那个纸包:
“今早刚回,略作了休整便来探望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