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
边鸿那日满心茫茫的远去边关,停步回望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身影,现在带着一身风雪回来,抬头望去,依旧是这个身影。
仿佛他从没有离开过,就一直站在这里守望。
现在,竟然有一个人,会在风雪呼号的寒风中,立在原处,等待自己归来了。
一念起,边鸿的双脚仿佛一时间生了根,那根系穿过深厚的冰雪,丝丝缕缕探寻着,最终扎进脚下的土地中,用力的扒住,缠紧,令他再也飘不起来,然后沉稳的站在这片大地上。
老汉见货主半天没声,刚要扬鞭,却听车后的人忽然说了句话。
“是,等我的。”
边鸿说完这句话,就像是再也走不动了一样,双腿发软,大脑也终于察觉到了疲惫不堪的身躯,令他晃了几步,在原地打着摆子。
戎峰早已大步走了过来,直到他快走到近前,那赶车的老汉才“嚯!”了一声。实在是很少见到这么高大又精壮的小伙子,老汉常年的在边军驻扎地等活拉尸首,见过能征善战的官兵与将军不知凡几,不过极少是能和眼前走过来这人比的。
沉着,雄浑。
戎峰走过来,一把拉住仿佛要倒的边鸿,而后伸手把整个人裹在冷雪里的边鸿扒了出来。
他扯开边鸿的围巾,雪落在上头化了又冻,再加上边鸿呼吸喘出的水汽,那围巾就像一层冰壳。再抬手一摸领子里,也冰凉,一路上走路而汗湿的里层衣服,也冻了。
“不冷?”
边鸿仰起脸,漆黑的眸子看着男人,最终点了点头。
“冷。”
于是戎峰二话不说,走到一边把自己斗笠上的雪抖掉,又扯下身上的兽皮斗篷使劲儿一甩,落雪尽去,露出原本厚实又浓密的皮毛。
他并没有把自己的衣裳披在边鸿身上,再厚实的衣裳,身体是冷的,也没有用。反而把边鸿外层的衣裳都脱了下来,扔在牛车上,而后解开自己里层的棉袄,把冰冷的边鸿贴身的背在后背上,再系上袄子,披上兽皮斗篷。
经过月余的边关之行,小郎君变得更加清瘦了,戎峰丝毫不觉得沉,就连多包裹了一个人的袄子也不觉得拥挤。
而后斗笠一扣,隔绝了侵袭的风雪。边鸿就这样趴在男人炽热而宽厚的肩背上,浑身疲软。
“老人家,劳烦再行一段路。”
戎峰话音一落,老汉干脆的接了一声,“好嘞!”
而后扬鞭,跟在大步向前的男人身后,“吱呦吱呦”的顺着小路,往山峡中行去。
戎峰什么也没多问,直向前走着。
牛车行在山峡之中,放眼望去,两侧是苍茫的绝壁与山崖,风雪背坡处,露出沉厚的岩石,显得这一程更加萧瑟了。
赶车的老汉喝了一口酒,不由的叹气,哀情涌上心头。
他的儿子也死在了战场上,也是这样的冬天,他套上家里耕田的牛,驾着板车,把儿子的尸首拉回家,落叶归根。
自此以后,他就一直走在送人回乡葬入故土的路上。
希望告慰所有在刀兵中死亡的灵魂。
“小哥儿,老汉我唱一首,来送送车上的几位吧。”
戎峰回头,觉得背后的人没有动静,就点头开言,“劳烦,这一路多亏有先生。”
老汉挥起手臂,在空中打了一个响鞭,“啪”的一声,回荡在山壁之间,久久不停息。
而后苍老而喑哑的开嗓,九曲回肠。
望家乡,山遥水遥
望北域,地厚天高
老萱堂,恐丧了
诶呀呀,劬劳
娇妻儿,无依靠
诶呀呀,悲嚎
叹英雄
叹英雄气恨怎消
戎峰听着在山峡间呜呜然回响着的如泣如诉的歌声,抬头望着立壁千仞的山峦与奇峰,它们在渐停的雪势中,稍稍染上了刚刚在天边露出一角的夕阳。
可是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