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旁边的兵士却看着着急,直提醒,“快拿着吧,大人既给你了,就拿着,肯定是因为你是虎贲军旧部而格外怜惜,别推辞了,收拾收拾,好跟我去领尸领抚恤金。”
边鸿也不想耽搁,就最后瞄了那两人一眼后,随着兵士转身离去。
前来领尸的人并不少,多是妻儿老小,一个个抱着尸首哭成泪人,然后哆嗦着手接过抚恤金,留作买米买粮以及明年春天买种子的钱,让家人活命。
边鸿拿着手里冰凉的,沉甸甸的银包,看着木板车上冰冻住昔日容颜的旧袍泽,眼睛火辣辣的疼,但眼眶却没有一滴泪,干的刺痛。
营门口有不少的牛车,都是准备拉活的,但基本上没有马车,马大部分都充军做战马打仗了,只有一小部分留在驿站中做驿马,寻常百姓是见不到的。
而这时候,军营中却有马嘶声,边鸿回头一看,是军中要处理病马。
人会受伤,马也一样,人能治,马却不然。
没有多余的伤药给牲口用了,救人和救马,无疑是要选择前者。
但边鸿这一转头,却看到了一匹熟悉的身影,枣红色的毛发,和具皆白色的四肢,但四肢染了血,在嘶吼哀鸣。
为了减轻马匹的痛苦,重病重伤的战马,往往是让其迅速毙命,才不致忍受折磨而死。
一柄长枪对准了那匹马的心脏。
边鸿迅速转身,朝营中跑去,隔着前来阻拦的兵卒,边鸿大声喊。
“别杀它,我,我买下它,我带它走!”
战马回身,看到边鸿后,血红的大眼睛中,忽然簌簌的往下掉眼泪。
这曾经是分给过他的马,共处了几年,它没有名字,就叫马,要在军中打一辈子的仗,载一辈子的人。
忽见旧识,它双目流泪。
边鸿拿着手中冰冷的钱袋,他想到了这钱的去处了,身后的“三位兄弟”也看着,这也是他们虎贲军的战友。
于是,千金买马。
……
营外,有些人会直接背着尸身一路走回去,但是边鸿苦笑着看了看自己的身板,又看了看一瘸一拐的伤马,便找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车夫。
“要走山路。”
“您吩咐,只要车马费不耽误,老汉我哪里都去得。”
边鸿掏了掏全身,窘迫之际,却在包袱的夹层中又摸出一个钱袋,打开一看,里头的银子是戎峰常用的碎锭。
边鸿握着钱袋抵在胸口,低头在原地站了良久,最后仰脸招呼老汉。
“您老受累,载我们兄弟一程。”
“好嘞,坐稳了各位!”
而后,老车夫吆喝一声,木板车“吱呦吱呦”的,载着活人与死人共同启程。
一路上很安静,老汉也闭口不言,只问道路。干这一行的都清楚,赶生死车,拉逝者回乡,往往最需要的是缄默。
那匹马伤在胯骨,不好走路,于是也只能趴在木板车上,但它只剩皮包骨,没有多少重量。
即便如此,边鸿还是下了车,跟在牛车后边一路徒步而行。
于是,跋涉许久之后,再回到州府的界限,算着边鸿的归期,每天都会抽时间在这里等上一会儿戎峰,就见一老汉驾着牛车远远而来。
小郎君就伶仃的跟在牛车之后,漫天飘着的雪花盖了他一身,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山林空寂,夜幕将至。
他踟躇着一路行来,带着三具冰冷的同伴,和一匹还未识途的老马。
日暮苍山远,风雪待归人。
第32章
边鸿觉得浑身从里到外都冷透了,仿佛吐出的呼吸都凉的和四周的雪花融成了一体,他跟在“吱呦吱呦”的牛车后,低头沿着车辙印不停的走,像个提线的木偶。
直到赶车的老汉“吁”了一声,喊停牛车,而后回头朝仿佛无觉般继续往前的走的边鸿开口询问。
“小兄弟,前边那个站雪里的,是等你吧?”
边鸿忽停了脚步,猛然抬头往前望。
只见纷纷飞雪的石壁边,那人就站在州府的边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