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海岸边的一家露天酒吧里，他们挑了个临海的角落坐下，点了两杯度数不高的开胃酒和一些小零食。海风轻拂，驻唱歌手在不远处弹着吉他，酒精让人微醺。
陈一禾双手捧着杯子，终于开口：“妈妈会难过的，她把我当亲儿子，我却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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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陈濯伸手覆上他的手背，“纠正一下，是我在死皮赖脸地追求你，妈妈那边我会去说。”
他笃定地说：“颜女士是个非常通情达理的人，我向你保证，她永远是你的妈妈，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都不会改变。”
“还有呢？”陈濯温声诱导，“小禾，你在怕什么？”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准备已久的程序，推到陈一禾面前。
屏幕上，深邃的黑色背景里，万千星辰正在按照既定的轨道缓缓流转。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的星图。”陈濯看着陈一禾惊愕的眼睛，微笑着说，“哥没能参与你的过去，但你的新生是我见证的。”
陈一禾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星辰，声音有些哽咽：“可是……我已经联系好了导师，申请留在这边读PhD。如果我留下，我们就要隔着九千公里。”
“没有人规定你必须留在苏黎世，我也不会拿为了你好或者爱情来绑架你。”陈濯握紧了他的手，“你的人生，最高优先级永远是你自己开不开心。如果你觉得独自留在这里很痛苦，那我建议你回国，如果你觉得，留在这里对你的科研最好，那你就留下来。”
“我们就要分开好多年。”陈一禾说。
“嗯，四年，大概一千四百六十天。”
陈濯从手机的备忘录里调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上面是用Excel计算出的时间规划。
“我算过了。”陈濯指着表格上那些用不同颜色标记的色块，条理清晰地向他的爱人汇报，“我可以把一半以上的线下会议转为线上。除去不可抗力需要出差的时间，每隔四五十天，我可以飞一次苏黎世，加上周末，我每次可以停留五天。遇到圣诞节或者你的春假，你也可以回A市。”
陈濯看着他，陈濯的瞳孔里倒映着爱琴海的落日。
“算下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会比一对同城上班的情侣少多少。陈一禾，不需要担心我会觉得麻烦，我是一个非常计较沉没成本的人……我在你身上，准备投入我的全部。”
他们之间，羁绊太深，纠葛太长，早就不需要一句轻飘飘的“我爱你”。
陈濯倾身，隔着窄小的圆桌，再次把陈一禾的手包裹在掌心：“你愿不愿意，给你哥一个名正言顺爱你的机会？”
陈一禾哭得很难过，周围几桌喝酒的游客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甚至有个热心的服务生已经走上前，试图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陈濯看着他哭成这样，心疼得不行，又觉得好笑，他无奈地打发了服务生，半拉半抱地把人从座位上带起来，在桌上放了几张欧元，搂着他的肩膀离开了酒吧。
晚上的海边依然残留着暑气，热风习习。
“好了，别哭了。”陈濯掏出纸巾，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逗他，“行了啊，再哭下去希腊警察要来把我当成人贩子抓走了。”
陈一禾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好半天才渐渐平复了下来。
“陈濯，这三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陈一禾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大海。
“我也想过，我对你的依恋，是不是因为童年创伤而产生的病态心理投射。所以我按照你当初说的，去接触别人。我在date软件上注册了账号，去见了一些人，也遇到过很多向我示好的人。”
陈濯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可是没有用。”陈一禾坦诚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见底，“我可以强迫自己去赴约，甚至和他们接吻，但只要对方想要更深入的接触，我就会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