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确认陈一禾已经睡着了,陈濯小心翼翼地抽出被他抱在怀里的手臂,将被角掖好,转身退出了卧室。
他从案头的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咬在齿间,按下了打火机。
幽蓝色的火苗窜起,短暂地照亮了男人眼底还未完全平息的晦暗,青白色的烟雾顺着指骨升腾,融入夜色。
陈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头传来好友周凛的声音,背景音还有些嘈杂,大概是在聚餐,“我说陈老板,一整天没个动静,到哪发财去了?”
“贵州。”
“贵州?”周凛不可置信道,“大年初一跑贵州出差?我真服了,别卷了,给别人留条活路成不?”
“想什么呢,没出差啊。”陈濯说,“陪我弟过来的,他要查那个什么天眼的数据,我不放心,跟着来看看。”
“你弟今年二十二了吧?又不是十二!”周凛在那头乐了,“你这大家长管得是不是也太宽了点?连人家出门都要跟着。万一人家是偷偷跑去见小女友的,你这么个一米八几的大号电灯泡杵在旁边,他不烦死你啊?”
小女友。
几个小时前,在大街上,陈一禾挽着他的胳膊的样子,不就是个蛮不讲理又黏人的“小女友”么。
陈濯笑着说:“那不能够,我弟可黏我了,他高兴着呢。”
“你就吹吧,死弟控。”周凛笑骂了一句。
“行了,不跟你贫。”陈濯点开微信,把刚才在餐厅顺手拍的一张照片和一个名字发了过去,“帮我个忙,查个人。”
周凛在那头点开图片,啧啧了两声:“哟,这谁啊?一个大叔,看着还挺人模狗样的,这老小子抢你女朋友了?”
陈濯没接茬:“花多少钱算我的,回去请你喝酒。”
“得嘞,陈老板发话,指哪打哪。”周凛知道他办事向来有分寸,也识趣地不再多问。
“谢了啊。”陈濯咬住烟,含糊地说,“赶紧回桌上吧,替我跟叔叔阿姨问个好,等我回去了亲自给叔叔送两盒好茶。”
第8章 自由
贵州平塘
山雾化不开,缠在半山腰上,拥住连绵不绝的群山。在盆地中央,巨大的银色射电望远镜,沉默地仰望着苍穹。它日夜运转着,不知疲倦地接收着跨越了亿万光年才抵达地球的微弱信号。
林启帆教授本人,看起来比电话里听起来还要不着调。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冲锋衣,头发四下支棱着,见到陈濯的第一句话就是:“一禾,这就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哥哥吧?”
林启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上下打量着陈濯,又看看陈一禾,啧啧称奇:“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基因就是好。”
陈濯客气地笑了笑:“林教授过誉了,一禾平时多亏您照顾。”
“九月递交的申请,排了小半年的队才轮到。”林启帆一边刷卡带他们进入访客通道,一边毫无形象地念叨,“僧多粥少啊,全国的团队都在申请,不瞒你说,我写那份申请书,比当年给我老婆写情书还用心。”
导师拍了拍陈一禾的肩膀:“别看一禾年纪小,他可是主力。家长同志你放心,有我在这儿看着,人丢不了。”
陈濯面上笑着附和:“那就辛苦您了。”
心底冷笑:这深山老林的,没有手机,导师又是这么个看着就不靠谱的人,他怎么放心得下。
越往核心区走,周遭越静,山风裹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到了第二道安检口,工作人员示意停下。陈濯的手机、智能手表、车钥匙,甚至兜里一支带蓝牙的录音笔,被逐一扫描登记,放进储藏柜里。
核心区五公里内是电磁波宁静区,所有无线设备都不能带入。陈濯并非项目组成员,没有进入综合机房的权限,只能止步于观测基墩外围的观景平台。他远远看着陈一禾跟在林启帆身后,刷开厚重的屏蔽门,背影消失在银灰色走廊的尽头。
他鬼使神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