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厨房阿姨在喊两人吃饭,饺子刚出锅,宣明被蒸腾起来的热气扑了满脸。
张女士对吃食一向讲究,宅里有专门负责各派菜肴的师傅,手艺精湛。但这次说是吃饺子,居然真的只有饺子。
宣明几乎没怎么动筷,张涛咬破饺子皮,浓郁的绿色菜汁溢了满口。
他愣了下:“妈,哥不吃韭菜。”
“是吗?”张女士也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他最喜欢这个,特意让厨房做的。”
喜欢韭菜饺子的是宣鸿昌,宣明语气平缓:“我没事。”
“是吗?”张女士目光重新回到他身上,“没事的话就吃几个,厨房没做其他的,总不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落人口舌,还以为我们宣家怎么薄待你。”
她声音淡淡的,带着上位者惯有压迫和掌控感。
尽管她早已不是了。
宣明目光黑沉平静,拒绝:“不了。”
哈士奇摇头晃脑学说话:“不了——不了——”
它平日里大多是无意义地大叫,很少这样口吐人言。张涛很惊喜,对着哈士奇“不了”半天,想哄它再说一次。
张女士闭嘴了,她怀疑这一人一鸟是在故意给自己添堵。
北方有“上车饺子下车面”的说法,宣家传统,逢年过节的主食都是水饺。宣鸿昌偏好韭菜馅。厨房为了迎合家主的口味,馅料也从不考虑其他。
偏偏宣明一闻到韭菜味就反胃,每次都吃不下几个。那段时间正是宣老爷子刚过世不久,股份财产严重分配不均,宣鸿昌几乎每天回老宅都是带着一身酒气,高声咒骂着父亲和胞弟。
小宣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宣鸿昌新的发泄点,他的行为被默认成了藐视权威。
迎接他的是一顿毒打。
张女士没有去拦,她表现出一副很认可丈夫教育观的模样,冷眼旁观,偶尔会面无表情地提醒宣鸿昌:
“别打头,打傻了就白养了。”
当时小宣明还对母亲抱有一丝幻想,自我安慰母亲只是过于严苛,并没有不爱自己。直到某次宣鸿昌醉酒,张涛在旁玩闹时不小心碰倒酒瓶,酒水撒在了没来及关机的电脑上,连着宣鸿昌未存档的文件浇了个干干净净。
宣鸿昌勃然大怒,抬手要揍。张女士尖叫着冲出来,拿自己的身体护住张涛,第一次在放弃形象地怒吼:“争不过宣鸿林就拿我儿子撒气!有本事把老爷子挖出来对质去!有气要么憋着要么去找宣明,打孩子你算什么男人?!”
水饺早已冰冷,滚落在地。
张女士知道如今之前的宣家只留下层壳,里面的“芯”早已大换血。像他们当年对待宣鸿林一样,宣明用了同样的方式“报答”了他们的养育之恩,将整个鸿轩据为己有。
张女士曾一度怀疑宣明跟丈夫那场离奇的车祸有关系,但又苦于拿不到证据。
宣明早已不再是那个被按在地下吞咽落灰水饺的孩童。
宣明面上维持着平静,看着他冷漠的养母:“这次找我回来什么事?”
张女士皱眉,不满他在张涛面前把话说得那么直接。
“我这个当妈的,”她少女般嗔怪,“没有事还不能喊自己儿子回来了?”
宣明没搭腔。
他一直没动筷,厨房虽讨好张女士,但也不敢让这位爷真饿肚子,折中端了碗白粥上来。
宣明没有说话,张涛也跟着装哑巴,脸埋在碗里喝汤,一声不吭。
桌上白粥的热气从有到无,张涛剩了半碗汤,披上外套,朝他哥咧嘴笑:“哥,朋友喊我出去玩,晚上不回来了。”
宣明朝他摆摆手,张涛屁颠屁颠地溜了。
少了他小猪一样喝汤的呼噜声,餐厅一下安静了下来。
张女士这才缓缓开了口:“小涛好久没上学了,问他想做什么他又不说。”
“索性他也没心思学,”张女士继续道,“就让他下周去公司,你带着他跟沈家的那个项目,也好学点东西。”
她态度依旧轻慢,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