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他父亲陈建国曾是镇上最体面的包工头,直到接了夏家那个工程。
记忆里那个冬天特别冷,父亲把全部积蓄垫进去买建材,结果工程突然叫停。
夏家夫妇突然身亡,只留下个13岁的孩子。
“他爸,算了吧。”14岁的陈默然记得母亲这样劝过父亲,“那孩子也被亲戚接走了,我们根本找不到人。”
但父亲还是天天去空荡荡的夏家别墅守着,直到别墅易主,
直到身体垮掉,咳出血来。
葬礼那天,母亲跟着卖保险的男人走了,连黑纱都没摘。
手机突然震动,陈默然条件反射地解锁,只是条垃圾短信。
他盯着屏幕上父亲唯一留下的照片,那个站在未完工的项目前微笑的中年男人。
如果当初夏家把钱结清,父亲不会死,母亲不会跑,他应该正在某所大学的实验室里做研究,他小时候学习也很好的,他会有光明的未来,而不是十几岁就出来混,
泥潭里面浸泡的太久,再也不能见光。
现在还清了钱又有什么用?
他除了打手还会做什么?
他还能做什么?
他的人生早就烂透了, 夏融煦还来的钱,早就在赌桌上又输了精光。
那钱,买不回父亲的命,买不回他的家,买不回他的人生。
夏融煦凭什么觉得还完钱,就结束了?
群里最后一张照片是夏融煦倒在地上,脸上和身上都是咖啡液,漏出一点肩膀的烫伤。
陈默然放大了看,心里涌起熟悉的快意。
看啊,夏家的少爷也在人间受苦。
这种扭曲的慰藉支撑他度过无数个想跳楼的夜晚。
“喂,疤哥!”黄毛醉醺醺地撞过来,“发什么呆?喝酒!”
陈默然熄灭屏幕,把威士忌一饮而尽。
玻璃杯折射出陈默然扭曲变形的面容,那道蜿蜒的疤痕就像一条毒蜈蚣,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让他想起照片里夏融煦的烫伤,同样丑陋,同样刺目。
“疤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穆景辰醉醺醺地转过头,酒杯里的冰块叮当作响。
陈默然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那些伤痕的特写,指腹能感受到钢化膜冰凉的触感。
他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在看...能让我很舒服的东西。”
声音低沉得几乎淹没在酒吧嘈杂的音乐里。
穆景辰了然地挑眉,以为他在看什么下流内容,转身又投入了那群人的狂欢:“我跟你们说,那个鹿家大小姐啊..……”他夸张地比划着,“我随便弹首破歌就感动得稀里哗啦,
她说我跟她身边的人都不一样,我的真心特别珍贵,真心,那是什么玩意?”
“哈哈哈?真心!”
“简直笑死人了。”
哄笑声像潮水般涌来,陈默然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盯着照片里夏融煦那双带着平静无波的眼睛,想起父亲临终前死死抓着他手腕的感觉。
那种灼热的疼痛,和此刻心底翻涌的快意奇异地重合在一起。
酒吧的霓虹灯变换着颜色,在陈默然脸上投下诡异的紫光。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精烧灼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团扭曲的火焰。
我几乎是看着你长大的,现在说不让看就不让看了,这怎么行呢?
商家大少爷高调的官宣,就连陈默然这种不关注八卦的人都知道了,
夏融煦……
人生还这样漫长啊……
凭什么夏融煦能重获新生,而他却要永远困在这个腐烂的轮回里?
————
夏融煦的喷嚏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还没完全清醒,鼻腔里还残留着细微的痒意,就感觉到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
夏融煦有些不好意思,他把人吵醒了,
商晏的体温透过真丝睡衣传来,带着睡梦中特有的灼热。
“夏夏......”商晏的声音含混不清,“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别走......”
商晏的眉头紧蹙,
这人连在睡梦中都不安稳,手臂肌肉绷得发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