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张美兰牵着我的手,开解我:“没什么大不了的,手术的过程我在网上都看了,技术很成熟,现代医学也那么发达,不会有事。”
她轻拍我的手,在这一刻成为我的后盾。我想要提及转院的事,母亲却抢先道:“刚你爸回来跟我说,要不要去北京,去那个什么...天坛医院?那老远的地方我可不去,你也别想,我就在这待着,就在这做。”
她的语气稀松平常,好像这根本不是一件值得考虑的事,在被提出的当下就被给予了否定答案。
我张口结舌,想说: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张美兰同志坚定道:“我和你爸都商量好了,就在这做。刚才小蒋医生过来,我已经跟他说了,你不用操心。”
母亲说的笃定,根本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从病房出来我意识恍惚,林华胜送我下楼,路上跟我讲了原委:他向母亲提议过,要不要去北京看看,那边的医疗水平更好,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的医生,给手术多一层保障。可我妈说:她不想给我增添负担,去北京又少不了要找人、打点,太辛苦了。她不想给我添麻烦,希望我能轻快一点,别受她拖累。
这一刻我眼眶发酸,液体蓄积其中,很快浸满了空隙,我需要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使它不要那么快的落下来。
林华胜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只得点头,说不出半句话。
等人走后,我站在医院门口的马路边上任眼泪夺眶而出,丝毫不受控制。我也知道一个大男人在外面哭成这样很难看,可我控制不住,也无法说服自己强忍泪水,那会让我更难受。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河边的小卖部买了两瓶啤酒,坐在台阶上一醉解千愁。
林华胜今天不回来,说在医院陪我妈,所以家里也就我一个人,无所谓怎样。
我坐在那儿,脑海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母亲一路走来的种种,觉得上天应该会眷顾这样一位伟大而又坚强的女性,不会让她受苦。
她是家里的长女,从小没上过几天学,那时候文革,倡导读书无用,她也就早早去了工厂,一干就是几十年。
我妈是个很聪明的人,后来自己考了夜大,读了学位,又考了工程师的各种注册资格,承接项目。她直到去年还在驻外,一干就是几个月、大半年,将全部心思扑在工作上。
我小时候有段时间张美兰同志不常回家,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受单位同事排挤,被调到了偏远山区实施项目,那边条件很艰苦,也是在那段时间她得了颈椎病、关节炎,一到阴天下雨就浑身不舒服,她从来没说过。
小时候的很多事我不记得,美清姨跟我说,那时候她闹着要出国,父母不乐意,张美兰同志便将自己所有的积蓄给都给了她,让她当路费。这些年小姨不在国内,她一个人照顾老小,我算是没给她添什么麻烦,除了告诉她,您不可能有孙子了,是我作为儿子的不孝。家公家婆那边她一人操持,林华胜同志还要照顾我的爷爷奶奶,两边都是长子,担负的责任重大。
前些年我家公去世,母亲备受打击,如今只剩下家婆一人,请了保姆。她住院前还说,让我们看着那保姆,不然放家婆一人在家她不放心。
回忆林林总总,想来总让人伤感,我喝完两瓶啤酒觉得头有点晕,冷风吹过,太阳穴突突直跳。
走回家已经不知道几点,路口的小卖店都关门了,干枯枝杈在路灯映衬下像是恐怖故事中的鬼画符,影子张牙舞爪。
不远处的楼下站着一人,高挑背影分外熟悉。
这一刻我头脑发蒙、意识混沌,仅存的理智已不足以分辨眼前是幻境还是现实。
我看到了陈擎,他穿着黑色风衣,正站在路灯下抽烟。
陈擎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掐着烟的样子分外性感,虽然我不喜欢他抽烟,但我又不得不承认。
他好像看到了我,抬起头来将烟掐了,丢到地上踩了两脚。
这时候我想骂他污染环境,可又觉得有什么比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