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年头，几乎成了家具的一部分。小伊万·谢尔盖维奇乖乖坐在父亲的膝盖上，他望着父亲的双手，那灵巧的、修长的手指正在琴键上自由地跳动，小伊万偷偷幻想那是属于他自己的手指。
“你喜欢音乐吗，万涅奇卡？”父亲问他。
小伊万点了点头，他伸出稚嫩的小手轻戳了几下，琴键随他手指沉降下去，木槌敲击铜弦，发出低沉的琴音。
“要是天天都能下大雪就好了，那样我每天都能和您在一起，像现在一样。”他低着头，嘟囔着说，“我以后想当一个音乐家，爸爸，也让您为我骄傲。”
父亲大笑了起来，他把儿子抱在怀里，亲了亲那软绵绵的脸蛋。
“无论你是不是音乐家，我都会为你骄傲。”父亲的大手慈爱地抚摸上他的头发，“我和你母亲只有一个期望，就是你能成为一个正直的人，一个内心善良的人。”
那些大道理让他似懂非懂，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要像父亲一样演奏，小伊万·谢尔盖维奇暗暗发誓。让音乐替他说话，替他想象，替他完成那些他听不懂的期盼，总有一天他会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让台下的父亲露出骄傲的笑容。
1917年冬天，伊万·谢尔盖维奇·格罗莫夫刚满21岁。
他目空一切，眼高于顶，少年傲气恰来自于他那双为演奏而生的手。没有什么人愿意与他这位老师的孩子做朋友，可谢尔盖维奇乐得独来独往。
他不在乎什么人际交往，彼时他高傲，自负，却也有自负的本钱。年轻的俄国人生了一张属于音乐家的脸，那张面庞清秀、干净，黑色的头发蓬松垂在额间，只有一双眼睛看上去总有些忧郁。每当他登上舞台，坐在钢琴的琴凳上，没有人的眼睛可以不被他吸引，那一袭黑色的晚礼服穿在他的身上，远远望去，谢尔盖维奇好像一只高贵的天鹅。
彼得格勒的初冬已经下了第一场雪，窗外的雪片纷纷扬扬洒落下来，给行人的帽檐和肩膀全都覆上一层干净的白色。年轻人靠在窗边，绿色的天鹅绒沙发软软地包裹着身体，舞会厅里人来人往，琴声与歌声不断，这里全都是城中小有名气的音乐家。
伊万·谢尔盖维奇感到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父亲希望他多结交几个朋友，可即使是身处音乐家的圈子，他依旧与旁人格格不入。在场的多是上流社会的权贵，他们的倒影投射在精致的水晶灯、酒杯，还有闪闪发光的宝石袖扣中，棱形切面把人们的身影全都圈禁在一小片一小片的相框里，欢笑声掩盖了外面风雪的声音。
那风雪声中似乎还有着其他什么，谢尔盖维奇听不真切，过于暖和的炉火在耳边噼啪作响，把人烤得昏昏欲睡。
这场无聊的社交晚会终于在日落之前结束了，人们套上大衣，拿起皮包，酒精、香烟和古龙水的味道从一个肩膀蹭到另一个肩膀。谢尔盖维奇忽然从深陷的沙发上站起身来，他走向房间的中央，坐在那台终于空置的钢琴前面。起先无人在意，直到激昂的旋律从他的指尖爆发出来，人们猛然回头，房间几乎是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冬风裹挟着大雪吹过波罗的海，吹过动荡不安的土地，那遍布乌云的天空被风撕裂开一个口子，露出一抹灿烂的红霞。
谢尔盖维奇全情投入于即兴的演出之中，站在门口的人们全都成了石像雕塑，有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为了倾慕，年轻人对此毫不知情，或者根本也不屑一顾。他只陶醉于指尖在琴键上飞舞的快感，除了音乐，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也不想知道，他演奏着，表达着，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空气里只剩一点晚风吹过的声音。人群倏然爆发出激烈的掌声，谢尔盖维奇如梦初醒，他抬起头来，茫然地看向那些被他忽略的石像。
有人与他握手，有人询问他与他父亲的名字，格罗莫夫教授的儿子在晚宴结束的前一分钟成为了新的主角。谢尔盖维奇感觉脸颊发热，或许是房间的炉子烧得有些太旺盛了，忍不住的笑意从他向来冷冰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