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愿吧！”他把枪举了起来。
做个灵魂干净的人吧，万涅奇卡。
枪声响了，巨大的爆破声像是管风琴长长的余音，几乎震碎了残存的几面花窗。子弹嵌刻在华丽的大理石墙面上，米迦勒雕塑的一对翅膀跌落在地上，变成一捧平凡的石砾。
万涅奇卡，万涅奇卡。母亲的手抚摸他的脸，我漂亮的小伙子，我的骄傲，我的爱。
谢尔盖维奇发出一声怒吼，硝烟的味道混合着雨后的清新。他的手指因为紧攥而泛白，发烫，那快被磨灭殆尽的红星图案硌在他的手心之中，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走！”他说，“快走！”
柯尔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克劳斯几乎是半拖半抱着把他从教堂中拽走，谢尔盖维奇没有去看两人踉跄离开的步子，他拿出火柴，划燃，然后伸手习惯性地去口袋中翻找。那个铝制的烟盒不知何时去向无踪，他摸索了一阵，手指颤抖着，终于无力垂落了下来。少校捡起那张照片，用火柴引燃，他看着那张薄薄的相片从空中飘落，纸面卷起，焦黑，然后化成无法辨认的一团煤渣。
灰尘散落入土地，被植物的根系卷起，吞没，一切最终消逝在这世界上，像从没到来过一样干净。
谢尔盖维奇打开他的皮包夹，把所有的文件全都倾倒出。那里面混杂着许多东西，有关于逃逸纳粹分子的引渡条例，还有一份伪造的身份证件。少校把那份证件捡出来，他的照片还是几年前拍的，那时候他刚刚升任少校，还没有因为父亲的名字被排挤去西伯利亚。
那条他选择的路已被证实，那么，那条没有被选择的路呢？
火柴将那些文件一同引燃了，火焰在空中坠落下去，燃烧在木质的长椅上。谢尔盖维奇感觉周身一阵畅快，他脱下大衣，一同扔进那团火里面，他从未感觉冬天如此温暖过，如此亲切过。或许曾经确实有哪一个冬天，他也拥有过这样旺盛的一团火，只是那日子已经太久太久了，谢尔盖维奇转过身，只看见回忆中模糊的一片暗影。
做个灵魂干净的人吧！
他迈步向着那架钢琴走去，这架1938年汉堡造的施坦威最终回到了它出生的地方，钢琴是为专业的演奏量身打造的。英国人才为它调了音，此刻所有的琴键都一尘不染，音符清脆，干净，没有半分杂音。谢尔盖维奇把双手放在那钢琴上面，肖邦的《革命练习曲》再一次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乐曲激昂，澎湃，带着对命运愤怒的控诉。琴键上的手指逐渐变得灵巧，变得修长，那些被枪械磨出的硬茧渐渐褪去了，剩下的只有那属于钢琴家的双手。
燃烧吧！愤怒吧！控诉吧！
做个灵魂干净的人吧！
他从未演奏得如此尽兴，情绪自他胸口中生出，自他指尖处释放，所有的音符都像一句没有言辞的抗辩。琴弦共鸣着，震颤着，那音符越过教堂，越过城市，越过一片又一片的河流与海峡，它们飞舞在漫天红霞的列宁格勒，飞舞在那个不曾被灰尘沾染过的青春岁月中。
火焰把一切都吞噬殆尽了，长椅一张连着一张，成了一圈圈热烈的火海。渐渐地，有人围聚在教堂的外面，越来越多，越来越拥挤，没人知道他们的震撼究竟来自于那燃烧的热焰，还是那曲壮烈的乐章。
一声枪响似乎在远处回荡。亚历山大·柯尔特中尉转过头，只看见一片红霞的天。
至少，他想。在这个残忍的舞台上，有人在戏剧的最高潮处完成了一场谢幕演出。
圣米迦勒的利剑高高指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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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少校，给我真的写爽了
第31章 一曲谢幕的乐章（4）
小伊万·谢尔盖维奇·格罗莫夫最喜欢大雪纷飞的冬天。
大雪意味着学校停课，意味着他和父亲都能够一整天待在家中。书房的角落里放着一架立式钢琴，棕黄色的木漆，奶白色的琴键，那件乐器已经有了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