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妓……女。”他说。
柯尔特拖动肩膀,向他伸出手去。
濒死的人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握住柯尔特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那手骨碾碎。柯尔特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赫尔茨已经没有了视力,他挥着被挣开的手,说不出是绝望还是疯狂。中尉的手再一次伸出,他攀住了赫尔茨的肩膀,然后是衣领,最后他的右手死死掐住了对方的脖子。赫尔茨的发音重新变回简单的气声,他的手同样攥住了柯尔特的喉咙,两个人倒在地上,像鹿角纠缠在一起的雄鹿。
“咕……咕……”赫尔茨说。
有血喷吐在他脸上,柯尔特分不清那是属于谁的,他全身疼得像被刀割,喉咙上的手越掐越紧,他感到头昏目眩,眼前一阵阵泛黑。他看着赫尔茨,对方的眼睛却依然朝向天空,不知怎的他脑海中浮现出他近距离见到的第一个死人,那个斯大林格勒的苏联兵。濒死的眼睛永远是这样空洞、僵直,仿佛透过一层薄薄的纱去看另一个世界。
赫尔茨突然咧开了嘴,他没剩几颗的牙全都浸着血,那笑容狰狞地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奥地利人发出了最后一声怪叫,一汪红白相间的脑浆从他头上的裂口处喷涌出来,柯尔特感觉桎梏在他脖子上的手猛地一抽,然后骤然松开了。
雪地被染成了红色,不过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新被掩埋成一片纯白。中尉疲惫地倒在地上,他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只能大口喘着气,迷迷糊糊想起些乱七八糟的旧事,等待寒冷和疼痛在一点一点向远处退去。明天又是一个冷天,亚历山大·柯尔特下士心想,他得把车提前发动起来,把厚毛毯拿在座位上,在上尉出门之前,他要把车窗玻璃上冻结的寒霜都刮干净了。
在他身边,赫尔茨的眼睛仍瞪大着,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微笑。扒手的裤裆湿漉漉的,那仁慈的妓女还是降临在了他最后的梦里。
帷幕很轻、很轻地落下了,观众们鼓掌,呼哨。
没有演员从那帘幕后走出来。
第22章 八千万分之一的坟茔(1)
海伦娜·罗然斯卡伫立在病床前面,她低下头,注视着睡梦中的年轻人。
伤患看上去并不自在,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有点长了的金发散碎落在洁白的枕头上,那张脸因过分削瘦微微凹陷下去,带着不健康的苍白。医用吗啡起了作用,把他从那难以忍受的疼痛中拯救了出来,可止痛针无法拯救他的梦境,男人微微挣动着,像头不安的困兽。
尽管如此,那依旧是一张漂亮的面孔,海伦娜想。他这样年轻,这样英俊,一定有心上人在哪里等着他。
医生伸出手,温柔地覆上他灼热的额头,那冰凉的触感似乎让患者好受了一些,他不再挣动,海伦娜的视线不自觉落在自己褶皱层叠的手背上。它们也曾经柔软、细嫩,像羊脂一样洁白温润,那些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她伏在书案上,手里握着铅笔,写写画画,医学书籍散在旁边,摞了一堆又一堆。如今她的手布满了沟壑、伤痕,还有未曾愈合的冻疮,她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慢慢苍老,像一朵偷偷凋谢的花。
病床上的人舒服地转过头,把脸贴在她的手心中,高烧让他的脸颊透着一点微红,海伦娜感受到他过热的呼吸轻轻落在她的手心中。
那样场景让她觉得眼熟,多年以前,也有这样一个人躺在她的怀里。一样年轻,一样英俊,那道目光如此深情地落在她的身上,像日光一样温暖。海伦娜不忍心回头去寻找那些回忆,她望着年轻人的脸,只是默默地想着,多年以前,她也见过像他一样漂亮的青年。
患者被送来的时候,诊所里迎来了一场混乱。
伐木工人在山上找到了他,用蓬车送了过来,那时天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