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赫尔茨从不觉得这操他妈的世界有什么好征服与拯救的。
他参军的原因很简单,他是个扒手。在战争开始之前,他在维也纳的街头做了十几年的混混。或许他一开始也不是想混的,只是大城市声色犬马,他一个淳朴鞋匠的儿子,偏生了一副灵活头脑,还有一张巧舌如簧的嘴。他给人擦皮鞋的时候,一只眼睛瞅着对方胸前的怀表,手上的戒指,另一只眼睛揣度着对方的表情,寻找下一个让受害者忘乎所以的话题。
他什么都不在乎,他也不感到羞耻,他生来就从下水道的缝隙向上窥望,赫尔茨的耗子人生比谁过的都自在。在奥地利变成“奥斯特马克”的那一天,赫尔茨没兴趣研究纳粹的政治标语,他只看到更多的人涌入这座音乐之城,而更多的人意味着更多的皮鞋,更多的怀表,更多的钱包。
他偷军官,偷妇人,偷盖世太保,也偷躲藏的犹太人。赫尔茨对他做扒手的能力深信不疑,于是他想着也许军队是扒窃的好地方,广袤的苏联大地更是如此。他从在战壕里共享着尿骚味和体臭的同袍身上窃取军饷,从躲在污水渠下的苏联妇女手里窃取粮食,在斯大林格勒围困之初,他还试图从死了的伤兵身上窃取回国的证明——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失败。
赫尔茨不觉得作恶多端有何不可,他在一次又一次的作恶中鲜少受到惩罚,也没有心理负担。他计较利弊,小心算计,也常常损人不利己,他总觉得别人的损失最终都会增加自己的筹码,所以他参与恶的暴行,几乎算得上习惯使然。
火车哐当哐当驶过华沙的车站,变形的枕木不稳,车厢晃得像个海上的小船。从那狭小的、密不透风的窗户望出去,波兰的街头破烂得可怕。
倒塌的楼房堵塞了几条街道,野草在砖墙间疯长,仍有被炸烂的坦克停靠在石堆中间,一切看起来肃杀萧条。偶尔有人驻足凝视着驶过的列车,他们身上的衣服也都是灰扑扑的,唯独绿色从铺天盖地的灰黑中攀长出来,似乎有种膨胀的野心,要把人类的痕迹吞吃殆尽。
晃动的车厢让人瞌睡,囚犯们搂着各自的乐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车厢里没有看守,一扇铁门被从外面牢牢地锁起。讨论的话题自然围绕着柏林和演出,一些人说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一些人附和,说他们再也受不了西伯利亚的冷风了。
“如果跑不掉,我会一头撞死,总好过回去继续受苦。”瘦高个的小号手说。
风琴手讥讽:“我认为你用不着亲自动手,你觉得苏联人会支付我们回程的车票?”
“我宁愿死。”神情呆滞的鼓手自言自语,“那狗屎地方,连妓女都没有了。”
赫尔茨躺在地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闭着眼睛,火把他的眉毛都烤没了。他的乐器是一把长笛,他压根不会吹那玩意儿,演奏时他把那东西放在嘴边,演得全情投入,在那变了调的乐队里面,倒也没有人怀疑,或者真的在乎。
“那妓女没死。”赫尔茨说。
话语声停了,那是赫尔茨意料之中的事,所有的目光向他看过来,等待他继续发表高见,赫尔茨颇有一种元首在慕尼黑宫廷啤酒馆发表演讲时的神气。
“那是巫术,我早说过,妓女只在夜里出现,白天消失。”他笃定道,“这是上帝给我的奖励,所以我知道。只要诚心祈祷,那妓女早晚会在夜里现身。”
“他疯了。”有人做出结论,“他被看守揍过之后就这样了。”
赫尔茨撇了撇嘴,这些蛇虫鼠蚁只会在命运的大棒挥来时原地等死,他们麻木又愚蠢,人云亦云。明明那闪烁的金子就在眼前,他们却看不见,像一群得了痴呆的鸡。不过他会把那宝藏从女妖的手里抢回来,他要做那个满载而归的独眼船长,让这些不明所以的耗子嫉妒去吧,赫尔茨想。这些蠢货正与那夜间的圣物同行,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