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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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劳斯上尉到访的那个梦境或许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总之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活下来的,他奇迹般地从西伯利亚的风雪中消失,正如他奇迹般地,带着神秘的传闻到来。只有亚历山大·柯尔特自己知道,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一步都没有偏离。

    战争开始时,火车开往苏维埃广袤的国土,他身边挤攘着其他三十万同胞。战争结束时,火车驶向割裂的柏林,柯尔特回首,发现自己正孤身一人。

    第16章 雪后的一个清晨(1)

    咔——

    咔——咔——

    列车吐着白烟飞驰过布列斯特的近郊,白桦林和灰蒙蒙的城市一齐被甩在了身后。汽笛鸣出时,火车发出一声悠远的咆哮,田野里有人抬起头,手搭凉棚眺望远去的钢铁巨兽。

    柯尔特靠着窗户,一只手撩开窗帘。城市的残影隐隐约约地立着,一半是漂亮的金顶教堂,一半是公寓和街道的半壁残垣。他直直地盯着那风景,他们十多天来的行程里,大部分的城市都是这样的。第一块砖瓦垒起的永远是教堂,哪怕人们依旧无处避雨,哪怕胃里仍空空荡荡,在修复街道之前人们需要修复信仰,所有的城市看起来都像在晨雾中刚刚苏醒。

    亚历山大·柯尔特不清楚谢尔盖维奇少校把他送向柏林,究竟是良心发现,还是一种更深的折磨。

    汽笛声把一切抛得很远很远,战俘营的生活好像一场梦,在梦里他被剥削了作为人的一切,他赤身裸体,甚至没有了皮肤,只有血肉还在一步步向前走着。他要走到柏林,要踏回陌生的母国,可如今西伯利亚已被茂密的白桦树挡在身后,恐惧却如一只铁手狠狠攥住了他的胸口。

    任何一条路都有尽头,旅者自有停步的那一天。那么当他抵达终点之后,又还有什么借口,催他在痛苦中继续走下去?柯尔特望着远方的茫茫白雾,他只剩这样一具行尸走肉的身体,这样一颗支离破碎的心,他没有答案。

    列别杰夫中校坐在软包沙发上,背部向后有点僵直地靠着,老者有着军营里生长出的习惯,他粗大的手指握着铅笔,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在看什么呢,小子?”

    柯尔特转头过来时,发现中校没有抬眼看自己,但他乖乖地坐直,双手放在膝上,顺从地回答:“只是外面的风景。”

    “41年的时候,你们把这里炸成了一片废土,战争停止后才有铁路可以通行。”钢笔仍在纸面游走着,中校短暂地抬眼瞧了他片刻,“只是用不了多久,炸断的树就会重新长出来,摧毁的房屋会被重建,然后人们会忘记一切,历史永远在重蹈覆辙。”

    “这想法很悲观,中校。”柯尔特依旧低着头。

    列别杰夫中校停下了写作的手,抬起眼睛,军人严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认为有人会记得和平。”柯尔特说,“总有人会。”

    亚历山大·柯尔特获得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大衣,不是什么名贵的面料,也绝非时髦款式,可他穿在身上,就好像印刷海报上的平面模特。有人猜测他是便装的高级军官,也有人说他是喉舌报刊的特约记者,更多的人只知道列别杰夫中校点名要他做自己的“勤务兵”,那个清瘦又漂亮的青年却总是病歪歪的,他发烧时的嘴唇和那双眼睛一样晶莹剔亮。

    柯尔特的体重比在战俘营里稍涨了一些,虽然仍是瘦得吓人,但毕竟远离了那些可恶的糊糊,他惊讶于自己的身体像熬过冬天的草一样,开始从任何地方中攫取养分。列别杰夫中校对他的态度和从前一样,有时他们聊天,中校分给他几个军官罐头,如果柯尔特在高烧中冷得发颤,中校就叫人把他带到医疗车厢去。更多的时候柯尔特帮中校誊写文件,他们两个相对坐着,就像他们在莫斯科的战俘营里时一样,他觉察列别杰夫中校看他的眼里多了些许怜悯。

    “如果我的儿子还活着,他会跟你差不多大。”中校常说,“他的文章写得也极漂亮……”

    老人只会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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